赵氏被风倾瑶当众噎得下不来台,脸色一阵青白,却又碍于场合和风倾瑶如今的身份,不敢再明目张胆地发作,只得恨恨地瞪了她一眼,被几位交好的夫人拉着走到另一边去了。风婉清更是咬着唇,眼泪要掉不掉,一副受尽欺凌的模样,被几位“同情”她的小姐围着低声安慰,愈发衬得风倾瑶嚣张跋扈。
然而,经过方才几轮交锋,在场不少心思通透的夫人已看出些门道。这位寒王妃,绝非易与之辈。她言辞犀利,逻辑清晰,每每都能抓住对方话中的漏洞,反将一军,且姿态始终从容不迫,那份气度,竟隐隐压过了在场许多宗妇。
安阳长公主将一切尽收眼底,面上依旧带着雍容的笑意,心中却对风倾瑶的评价又高了几分。她笑着招呼众人移步水榭,那里已备好了茶点,并请了京城最有名的云霓坊来表演新排的歌舞。
水榭临湖而建,视野开阔,丝竹声起,舞姬水袖轻扬,暂时缓和了方才略显紧张的气氛。夫人们三三两两坐下,品茶闲谈,话题终于从风倾瑶身上稍稍移开,转向了衣裳首饰、儿女婚事等。
风倾瑶乐得清静,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看似在欣赏湖光山色,实则耳听八方,留意着周围的动静。她知道,风婉清和那些依附东宫的人,绝不会就此罢休。
果然,几曲歌舞过后,一位坐在太子妃下首、穿着诰命服制的中年妇人笑着开口:“长公主府的歌舞固然精妙,但终究是匠气了些。久闻风家乃将门,府上小姐们想必也擅骑射?听闻寒王妃未出阁时,琴棋书画亦是样样精通,尤其是画艺,曾得宫中画师称赞。今日群芳荟萃,何不请寒王妃一展才艺,也让我等开开眼界?”
这妇人乃是都察院左都御史夫人陈氏,其夫是太子一党的铁杆。她这话看似捧场,实则将风倾瑶架在了火上。若展示武艺,不合时宜,且会坐实她“将门虎女”缺乏文采的印象;若展示书画,在座不乏才女,稍有差池便会沦为笑柄。更重要的是,她刻意提起风倾瑶“未出阁时”,暗讽她如今身份已变,才艺是否生疏?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又聚焦过来。风婉清眼底闪过一丝得意,她深知风倾瑶的画艺虽不错,但绝非顶尖,尤其擅长工笔花鸟,而今日场合,显然不适合慢工出细活的工笔。
安阳长公主也看向风倾瑶,笑道:“陈夫人所言极是。本宫也早有耳闻,只是不知王妃今日可愿赏脸?”
风倾瑶心中冷笑,果然来了。她放下茶盏,起身微微一礼,神色平静:“长公主与诸位夫人有兴,倾瑶本不应推辞。只是绘画需静心凝神,眼下歌舞升平,恐难尽兴。且倾瑶技艺粗浅,不敢在诸位大家面前班门弄斧。”
她先是谦逊推脱,合乎礼数。
陈夫人却不肯放过:“王妃过谦了。不过是助兴而已,无需太过拘礼。莫非……王妃是觉得我等不配欣赏?”这话就有些重了。
风倾瑶抬眼看向陈夫人,目光清凌凌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陈夫人言重了。既然夫人执意相邀,倾瑶便献丑了。只是工笔耗时,不如……倾瑶为长公主即兴作一幅小像,聊表心意,如何?”
即兴作人像?还是为安阳长公主?这难度可比画花鸟高多了!不仅要求形似,更要神似,还需在短时间内完成。众人皆是一愣,连安阳长公主也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
“哦?王妃竟还擅人像?”
“略通皮毛。”风倾瑶语气淡然,“还请长公主允准。”
“准了!”安阳长公主大手一挥,颇有兴致地调整了下坐姿,“需要什么,尽管吩咐下人。”
早有机灵的侍女抬上画案,备好纸墨笔砚。所用的并非宣纸,而是一种质地稍韧的冷金笺,颜料也是现成的。
风倾瑶走到画案前,深吸一口气。前世幽居东宫乃至后来被囚禁时,为了排遣孤寂和绝望,她曾沉迷书画,尤其在人像上下过苦功,不仅画技大进,更琢磨出一种快速捕捉神韵的法子。重生后,精神力提升,手腕控制力也远超从前,她有信心一试。
她并未立刻动笔,而是静静凝视了安阳长公主片刻,目光专注,仿佛要将对方的容貌气度刻入脑中。随后,她执起一支兼毫小楷,蘸饱了墨,手腕悬空,竟不加思索,落笔如飞!
只见她笔走龙蛇,线条流畅肯定,不过寥寥数笔,安阳长公主雍容华贵的轮廓、含笑的眉眼便已跃然纸上。她并未追求纤毫毕现,而是着重捕捉长公主那爽利中带着威严的神韵。尤其点睛之笔,更是传神,将长公主那份洞察世事的精明与超然勾勒得淋漓尽致。
她没有用色彩,纯以墨色的浓淡干湿来表现层次和光影,反而更显功底。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一幅神形兼备的安阳长公主坐像便已完成画作右下角,她提笔蘸取少许朱砂,落下一枚小小的闲章,形似弯月。
搁下笔,风倾瑶微微颔首:“仓促之作,陋拙之处,还请长公主勿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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