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御河水浸透了衣衫,寒意刺骨。楚墨轩紧抱着昏迷不醒的风倾瑶,借着朦胧月色与河面升腾的雾气,紧随前方那道引路的、散发着微弱绿光的窈窕身影,在齐腰深的河水中艰难潜行。青萝步履轻盈,仿佛与水融为一体,手中那枚照明用的绿色珠子,光芒柔和却坚定,指引着方向。身后,锦瑟宫方向的喧嚣声渐渐远去,被哗哗的水流声和夜风呜咽所取代。
约莫在冰冷的河水中跋涉了半个时辰,前方河岸出现一片茂密的芦苇荡。青萝示意停下,她拨开层层叠叠的芦苇,露出一个被藤蔓巧妙遮掩的、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洞口,洞口内漆黑一片,隐约有潮湿的凉风涌出。
“从此处进入,小心脚下。”青萝低声道,率先弯腰钻入洞中。
楚墨轩毫不犹豫,调整了一下怀抱风倾瑶的姿势,侧身跟入。洞口初极狭,才通人,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眼前是一个天然形成的、颇为宽敞的地下溶洞,洞顶有钟乳石垂下,滴滴答答落着水珠,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泥土气息和一种淡淡的、类似檀香与草木混合的奇异芬芳。溶洞一侧,有一条人工开凿的石阶,蜿蜒向上,通向未知的所在。
“这里是御河故道的一处隐秘支流,早已干涸,被我族改造为临时栖身之所。”青萝解释道,引着楚墨轩踏上石阶。石阶湿滑,但凿有防滑的纹路。向上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出现微光,并传来潺潺的流水声。
走出通道尽头,眼前景象让楚墨轩微微一怔。这里并非想象中的阴暗地穴,而是一处隐藏在悬崖峭壁之间的、如同世外桃源般的幽谷!谷地不大,却别有洞天。一条清澈的溪流从崖壁缝隙中流出,汇成一个小小的水潭,潭边生长着许多散发着柔和荧光的奇异花草,将谷内映照得如同白昼。几间依山而建的、完全由竹木和藤蔓构筑的精巧屋舍,错落有致地分布在溪流两岸,与周围环境浑然一体。空气中弥漫的草木清香愈发浓郁,令人心旷神怡。
“此地名为‘青萝居’,是我族在京畿的一处秘密据点。”青萝停下脚步,转身看向楚墨轩,翠绿的眸子在荧光映照下更显清澈,“寒王殿下,风姑娘,暂且安全了。”
楚墨轩心中警惕未消,但环顾这宁静祥和的谷地,感受着空气中充盈的、与风倾瑶身上气息同源却更加磅礴精纯的生命能量,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几分。他将风倾瑶小心地安置在最近一间竹舍内铺着柔软干草的床榻上,仔细探查她的脉象。脉象平稳悠长,虽依旧虚弱,但那股力竭后的涣散感已消失,仿佛被一股温和的力量滋养着,正在缓慢恢复。他心中稍安,看来这青萝所言非虚,那“青木回春术”确实对瑶儿有益。
“多谢姑娘援手。”楚墨轩起身,对青萝郑重一礼,目光却依旧锐利,“只是,姑娘所言‘木灵遗族’、‘守护者’……究竟是何意?为何要保护瑶儿?又为何对宫中之事如此了解?”
青萝似乎早料到他有此一问,示意他在竹桌旁的蒲团上坐下,自己则取来一壶用荧光花草泡制的、散发着清香的茶水,为两人各斟一杯,这才缓缓开口,声音空灵而悠远:“殿下可知,天地间有‘生命源地’之说?”
楚墨轩心中一动,想起玄微子道长和云婆婆都曾提及,沉声道:“略有耳闻。”
青萝点头:“我木灵遗族,便是上古时期,一处名为‘万木祖庭’的生命源地守护仆族的后裔。祖庭凋零后,先祖携带祖庭核心‘生命古树’的一截残根,分散隐匿于世间,等待复苏之机。风姑娘所持的灵犀玉髓,乃另一处生命源地‘灵犀秘境’的核心精华所化。灵犀之力,乃生命本源之显化,与我族木灵之力同源,却更为精纯玄妙。身负灵犀玉髓认可者,便被视作‘守护者’的候选之人。”
她看向榻上的风倾瑶,眼中流露出敬畏与期盼:“风姑娘不仅身负灵犀玉髓,更在幽绝谷得遇我族另一支脉守护的‘生命古树’残根,并获得其本源馈赠,使得灵犀之力发生涅盘蜕变,蕴含了一丝真正的创生之机。此乃千年未有之机缘!我族长老通过古树残根感应到此等变化,故命我暗中关注保护。”
楚墨轩心中巨震!原来瑶儿的奇遇背后,竟牵扯到如此古老的秘辛!木灵遗族、生命源地、守护者……这些传说中的存在,竟都与瑶儿息息相关!
“至于宫中之事……”青萝语气转为凝重,“幽冥宗觊觎生命本源之力已久,其修炼的幽冥死气,乃寂灭法则的扭曲体现,与生命之力天生相克。他们妄图夺取灵犀玉髓,或控制守护者,以达成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陛下所中‘幽冥蚀魂蛊’,便是他们惯用的阴毒手段之一,旨在侵蚀龙气,祸乱国本。我族虽避世,但幽冥宗所为已危及天地生机平衡,故不能坐视。”
楚墨轩深吸一口气,信息量巨大,他需要时间消化。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眼前这个青萝及其背后的木灵遗族,目前来看,是友非敌,而且掌握着对抗幽冥宗的关键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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