勤政殿偏殿的烛火,彻夜未熄。
楚墨轩伏案于堆积如山的奏章之间,朱笔挥洒,落笔如刀。赈灾抚恤、城防修缮、军务布置、叛逆清剿……一道道指令从他笔下流出,精准而高效,如同精密的机括,强行推动着这座劫后余生的庞大帝国机器艰难运转。他的面容在跳动的烛光下显得棱角分明,不见疲惫,唯有冰封般的冷静。但若细看,便能发现他眼底深处那抹难以化开的沉重,以及紧抿的唇角边一丝极力压抑的焦灼。
瑶儿在青萝居情况如何?那些虚无缥缈的灵药,该从何处寻起?狄戎大军虽暂退,但狼子野心昭然若揭,下一步会如何动作?朝中这些表面恭顺的臣子,又有几人真心,几人怀鬼胎?
千头万绪,如乱麻缠心。但他不能停,甚至不能流露出丝毫软弱。此刻的他,便是这摇摇欲坠的王朝临时的支柱,他若显出一丝裂痕,觊觎已久的群狼便会一拥而上,将这基业撕扯得粉碎。
黎明时分,殿外传来细微的脚步声。赵无极一身露水,悄然入内,低声道:“殿下,风姑娘已安全抵达青萝居,青萝长老传讯,已用秘法暂时稳住圣女生机,但……情况依旧不容乐观,需灵药续命。”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另外,昨夜城中几处暗桩回报,有不明身份之人暗中串联,似在打探陛下真实病情及……殿下您近日的行踪。”
楚墨轩笔尖微顿,一滴朱砂落在奏章上,晕开一小团刺目的红。他抬眼,目光如寒潭深水:“查。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是!”赵无极凛然应命,退了出去。
楚墨轩放下笔,走到窗前。东方天际已泛起鱼肚白,皇城的轮廓在晨曦中渐渐清晰,但那往日庄严肃穆的景象,此刻却蒙上了一层无形的阴霾。他知道,平静的水面下,暗流正在加速涌动。
早朝时辰将至。楚墨轩换上一身玄色亲王常服,虽未加冕,但那份经昨夜初步立威后自然形成的威仪,已让侍立的宫人不敢直视。
太极殿上,气氛比昨日更加微妙。文武百官肃立,鸦雀无声,但无数道目光或明或暗地聚焦在丹墀之侧、那张临时增设的紫檀木座椅上——那是楚墨轩的位置。太子楚墨宸依旧坐在龙椅下首,脸色比昨日更加晦暗,眼神低垂,不知在想些什么。
楚墨轩步履沉稳地走入大殿,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无形的压力随之弥漫开来。他并未立刻落座,而是站在殿心,声音清朗,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诸位大人,陛下静养,国事维艰。然,狄戎未退,叛逆未清,百姓待哺,我等臣工,当戮力同心,共克时艰。昨日所议诸事,需即刻落实,不得有误。今日朝会,议三事:一,京城防务加固及周边军镇协防事宜;二,阵亡将士抚恤及受灾百姓安置细则;三,彻查叛逆余党,整肃朝纲!”
他没有给任何人寒暄或试探的机会,直接切入主题,将节奏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
兵部尚书李大人率先出列,禀报城防布置及向周边潼关、山海关等军镇求援的进展,条理清晰,显然昨夜并未懈怠。楚墨轩仔细听着,不时发问,问题直指要害,显示出对军务的精通,让一些原本心存轻视的武将暗自凛然。
然而,当议题转向抚恤与安置,涉及钱粮调配时,户部尚书钱友仁却面露难色,出列奏道:“殿下明鉴,去岁北疆战事耗费巨大,国库本已空虚,此番京城之乱,损失惨重,赈灾抚恤所需钱粮甚巨,户部……户部库存,实在捉襟见肘啊。”他声音带着哭腔,一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模样。
楚墨轩目光淡淡扫过他肥胖的身躯和闪烁的眼神。钱友仁是太子妃的远亲,素来以太子马首是瞻,其掌管户部多年,账目看似清楚,内里却未必干净。此刻哭穷,是真无粮,还是有意刁难,抑或是想趁机攫取某些利益?
“钱尚书,”楚墨轩声音不高,却让钱友仁浑身一颤,“国库空虚,本王知晓。但非常之时,当有非常之法。即刻清点宫内及各王府、官仓存粮,优先保障军需民食。另,传本王令,京城所有三品以上官员、富商巨贾,三日内,按家资比例,捐输钱粮,以助国难!抗拒不捐或虚报瞒报者,以资敌论处!”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至于户部账目,待局势稍稳,本王会亲自派人核查。若有贪墨亏空,延误国事者,定斩不饶!”
钱友仁脸色瞬间惨白,冷汗涔涔而下,噗通跪地:“臣……臣遵旨!定当竭尽全力!”他感受到楚墨轩话中的杀意,不敢再有丝毫怠慢。
太子楚墨宸在座位上,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发白。楚墨轩此举,不仅绕开了户部的常规程序,直接动用非常手段筹集钱粮,更隐隐有清算旧账、打击东宫势力的意味!但他却无法反驳,因为楚墨轩占着大义名分。
接着,讨论到清查叛逆余党时,刑部尚书出列,呈上一份初步名单,多是些中低阶官员和军中将校,显然有所保留。楚墨轩接过名单,扫了一眼,冷笑一声:“就这些?昨夜冲击皇城、围攻养心殿的,莫非都是些无名小卒?幽冥宗妖人、二皇子府中心腹,一个未见?刑部办案,何时如此‘精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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