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英殿内,烛火将楚墨轩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投在冰冷的地砖上,如同他此刻摇摆不定却必须强行镇定的心绪。给青萝的回信已由最得力的暗卫携着,如夜枭般悄无声息地融入了京城之外的黑暗中。然而,信使带走的,不仅仅是他焦灼的询问,更是他半悬于深渊之上的期盼与恐惧。半个月,十五个日夜,沙漏已经开始流淌,每一息都带着沉甸甸的重量。
他强迫自己将关于瑶儿的万千思绪暂时封存于心底最深处,如同冰封火山。眼下,京城这个烂摊子,若不能尽快理清,莫说寻药,便是他自身,也可能被这漩涡吞噬,万劫不复。
“传令,寅时正刻,于太极殿举行大朝会。凡在京五品以上官员,无特殊缘由,必须到场。”楚墨轩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宇中回荡,不带一丝情感,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他需要尽快稳定朝局,将权力牢牢握在手中,才能腾出手来应对迫在眉睫的危机。
寅时,天色未明,寒气最重。太极殿内,早已灯火通明,百官肃立,人人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惊魂未定的仓皇,以及难以掩饰的揣测与观望。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寂静,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所有人的目光,或明或暗,都聚焦在丹墀之侧,那张紫檀木座椅上端坐的玄色身影——寒王楚墨轩。
太子楚墨宸依旧站在龙椅下首,脸色在灯下显得有些青白,眼神低垂,试图维持储君的威仪,但那微微颤抖的指尖和略显僵硬的站姿,泄露了他内心的虚浮与不安。昨夜楚墨轩力挽狂澜的身影,如同烙印,刻在了每个人的心里,也深深刺痛了他。
楚墨轩没有给任何人寒暄或试探的机会。时辰一到,他缓缓起身,目光如冷电般扫过全场,那无形的压力让窃窃私语瞬间消失。
“诸位。”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彻夜未眠的沙哑,更添几分冷厉,“京城新遭大劫,陛下静养,国事维艰。然,狄戎未退,叛逆未清,百废待兴,绝非吾等臣工哀叹彷徨之时!”
他开门见山,直接将最残酷的现实摆在面前:“昨夜一战,我军将士用命,百姓同仇敌忾,终击退强敌,保社稷暂安。然,此役,我大楚损兵折将,城防破损,粮秣消耗巨大,元气大伤!狄戎大汗阿史那·咄吉,狼子野心,主力未损,退守三十里外,虎视眈眈,随时可能卷土重来!更有内奸叛逆,潜伏暗处,伺机作乱!局势之危,远胜昨日!”
一番话,将刚刚因击退敌军而生出的一丝松懈彻底打碎,让所有人重新绷紧了神经。
“值此存亡之际,非常之功,必待非常之人,行非常之法!”楚墨轩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得斩钉截铁,“本王受父皇重托,持‘如朕亲临’令牌,总揽朝政,平定叛乱。今日起,一切军政要务,皆需经本王批阅裁定!有敢阳奉阴违、推诿塞责、甚至通敌叛国者,无论官职高低,立斩不赦!”
杀气凛然的话语,如同寒风刮过殿宇,让不少官员打了个寒噤。这是明目张胆的宣告摄政,毫不掩饰地收拢权力!
太子楚墨宸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他忍不住抬头,想要开口争辩,却正对上楚墨轩那双深不见底、寒芒闪烁的眸子。那眼神中,没有兄弟之情,只有冰冷的警告与绝对的权威,仿佛他若敢多说一个字,便会血溅当场!楚墨宸喉咙动了动,最终,在巨大的压力下,颓然低下了头,袖中的拳头死死握紧,指甲掐入掌心。
楚墨轩不再看他,开始发布一道道具体而严厉的命令:
“兵部尚书李毅!”
“臣在!”
“即刻整编现有兵马,淘汰老弱,补充精锐,重新划定防区!严查军械粮秣,杜绝贪墨!派出精锐斥候,日夜监视狄戎大营动向!另,以兵部名义,传檄天下勤王之师,加速向京城靠拢,违令者,以贻误军机论处!”
“臣遵旨!”
“户部侍郎周明!”
“微臣在!”
“全面核查国库及太仓存粮存银,优先保障军需与抚恤!严控京城粮价,有敢囤积居奇者,抄家灭族!组织流民,以工代赈,参与城防修缮与街道清理!拟定战后税赋减免细则,尽快呈报!”
“微臣领命!”
“刑部尚书!”
“老臣在!”
“加大力度,彻查叛逆余党!凡与二皇子楚墨辕、幽冥宗有牵连者,一经查实,严惩不贷!京兆尹府、五城兵马司协同办案,宁可错抓,不可漏网!案情重大者,可直接禀报本王!”
“老臣明白!”
“工部、顺天府!全力组织人力物力,抢修城墙、官署、民房,疏通道路,尽快恢复京城秩序!”
一道道指令,如同战鼓擂响,条理清晰,措施果决,将战后千头万绪的乱局强行纳入掌控的轨道。楚墨轩展现出的雷厉风行与对政务的精通,让许多原本持观望态度的中立派大臣暗暗心惊,也让一些忠于皇室的老臣看到了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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