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内重归寂静。楚墨轩的目光,落在了龙案一角那个不起眼的紫檀木盒上。盒子里,是风倾瑶留下的那截干枯的生生藤和几颗种子。他伸出手,轻轻打开盒盖,指尖触碰到那冰凉而粗糙的藤蔓,心中便是一阵尖锐的刺痛。希望渺茫如星火,却是他黑暗中唯一的光。
“瑶儿……”他低声唤道,声音在空旷的书房中显得格外沙哑脆弱,“这龙椅……好冷。”
无人应答。只有窗外寒风呼啸而过,卷起几片枯叶,拍打在窗棂上,发出单调的声响。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收敛心神,拿起最上面的一份奏章。是北疆八百里加急军报。吴锋的潼关军与狄戎主力仍在雁门关外对峙,互有胜负,但狄戎近日似有增兵迹象,战事有升级的可能。楚墨轩眉头紧锁。北狄始终是心腹大患,京城内乱,他们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必须尽快稳定内部,支援北疆。
他又拿起一份密报,是关于西境镇北王楚骁的。楚骁在得知京城剧变、新帝登基后,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加紧了攻势,吞并了周边几个摇摆不定的州府,气焰嚣张。其麾下叛军号称二十万,虽多有夸大,但实力不容小觑。朝中有大臣主张招抚,但楚墨轩深知,这位皇叔野心勃勃,绝不会甘心臣服,唯有武力平定一途。
内忧外患,如同两座大山,压在他的肩头。他提起朱笔,在奏章上飞快地批阅着,字迹凌厉如刀,每一笔都带着决断与杀伐之气。减免赋税、调动粮草、任命将领、斥责庸官……他必须用最快的速度,将这个庞大的帝国机器重新启动,并且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
夜幕降临,御书房内烛火通明。楚墨轩依旧伏案疾书,仿佛不知疲倦。高无庸几次想劝他休息,但看到他冰冷的目光,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直到子时,楚墨轩才放下朱笔,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冰冷的夜风瞬间灌入,吹动了他玄色的龙袍。夜空如墨,繁星点点,一弯残月斜挂天边,清冷的光辉洒落在寂静的皇城。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皇城西北角,青萝居的方向。那里,如今只剩下阿依娜和闭关的青萝长老,以及……无尽的思念与回忆。
“陛下,夜深了,寒气重,保重龙体。”高无庸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小心翼翼的关切。
楚墨轩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他望着那轮残月,心中默念:瑶儿,若你在天有灵,请佑我大楚,佑我……能完成你的嘱托。
他关上车窗,转身走回龙案。还有堆积如山的奏章需要处理。皇帝,没有休息的权利。
翌日,楚墨轩做出了一个令朝野意外的决定——他要在早朝后,亲自巡视京城,慰问受灾百姓和戍守将士。
消息传出,群臣哗然。新帝登基,百废待兴,且京城局势初定,暗流涌动,此时出巡,风险极大。张阁老、赵无极等人纷纷劝阻。
“陛下,京城初安,逆党余孽尚未肃清,恐有刺客潜伏,陛下万金之躯,岂可轻涉险地?”张阁老苦口婆心。
楚墨轩却态度坚决:“朕非居于深宫不知民间疾苦之君。叛乱方平,百姓惊魂未定,将士浴血奋战,朕若连面都不敢露,何以安民心,励士气?不必多言,朕意已决!”
于是,在赵无极亲自率领的重兵护卫下,楚墨轩的銮驾出了皇城。他没有乘坐奢华的龙辇,而是换上了一身较为简便的玄色常服,骑马而行。此举,更让沿途跪拜的百姓和军士感到惊讶与触动。
銮驾所过之处,街道依旧可见战火留下的痕迹,残垣断壁,焦土斑驳。百姓们跪在街道两旁,许多人衣衫褴褛,面有菜色,眼中充满了恐惧、茫然,以及一丝看到新君真容后的好奇与微弱的希望。
楚墨轩勒住马缰,不时停下,询问百姓家中情况,有无饥寒,房屋可曾修复。他语气平和,并无帝王高高在上的架子,虽然面容冷峻,但话语间流露出的关切,却让一些胆大的百姓涕泪交加,连连叩首称颂“陛下仁德”。
来到一处临时搭建的粥棚,楚墨轩亲自下马,查看粥米是否充足,询问官吏发放可曾公允。当看到几个面黄肌瘦的孩童捧着破碗眼巴巴地望着粥锅时,他沉默片刻,解下腰间一枚玉佩,递给随行的户部官员:“拿去换了钱粮,多设几个粥棚,务必让每个孩子都能吃上饱饭。”
“陛下!”官员惶恐跪地。
“照做便是。”楚墨轩语气不容置疑。
这一幕,被许多百姓看在眼里,迅速在京城传开。这位铁血登基的新帝,似乎并非传言中那般冷酷无情。
随后,楚墨轩又巡视了城墙防务,登上城楼,眺望远方。寒风中,他与守城将士交谈,询问军饷是否足额发放,冬衣是否保暖。将士们见到皇帝亲临,无不激动万分,士气大振。
整个巡视过程,楚墨轩始终神色平静,但跟随他的赵无极和张阁老却能感觉到,陛下那冰冷的外表下,压抑着怎样的沉重与决心。他是在用这种方式,向全城宣告新朝的来临,凝聚涣散的人心,同时也是在逼迫自己,更快地适应这具沉重的龙袍,这座冰冷的皇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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