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文彬这个名字,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沈砚之心中激起了层层警惕的涟漪。一个市局后勤处不起眼的科员,名字出现在敏感的外事接待名单上,又被红笔匆匆划掉,这本身就充满了矛盾和不协调。在“锚”网络疑云笼罩的背景下,任何微小的异常都值得深究。
老李安排的人对罗文彬进行了几天秘密的外围调查,反馈回来的信息,让这个看似普通的科员形象,逐渐蒙上了一层阴影。
罗文彬,四十岁,北平本地人,在原国民党北平市警察局时期就在后勤部门担任低级职员,北平和平解放后经审查留用。他性格内向,不善交际,在单位几乎是个透明人。但调查发现,他近期(就在“涅盘”计划破产前后)的生活习惯和消费水平,出现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他原本住在单位分配的简陋集体宿舍,但近两个月,他在离单位较远但环境更清静的一个胡同里,租下了一个独门小院。租金不菲,超出了他正常的工资水平。邻居反映,他偶尔会深夜才归,身上有时带着淡淡的、不同于普通烟草的雪茄烟味。
更重要的是,通过秘密核查其通讯记录(尽管手段有限且需谨慎),发现他在一个月前,曾通过一个街边的公用电话,与一个南方口音的男子有过一次短暂通话。通话内容无法得知,但那个电话号码经过追查,最终指向了广州!
广州!南方的重要门户!这与“锚”网络可能依托南方港口的推断不谋而合!
“罗文彬有问题!”老李在内部碰头会上肯定地说,“他在这个时间点突然改善居住条件,接触南方来的人,行为鬼祟,绝不仅仅是贪图享受那么简单。”
“他在后勤处负责哪方面的采购?”沈砚之问。
“主要是办公用品、劳保物资,还有……一部分车辆的油料调配和零星配件采购。”周晓阳翻看着资料回答。
车辆油料!沈砚之眼神一凝。这虽然不是核心战略物资,但如果被敌特利用,可以为他们的秘密交通和物资转移提供便利!
“他有没有权限接触或者经手一些……不那么起眼,但可能用于特殊用途的小型设备或材料?比如……无线电元件?特定型号的电池?或者某些化工产品?”沈砚之追问。
“这个……需要进一步核实采购清单和仓库记录,工作量很大,而且容易惊动他。”周晓阳面露难色。
“先不要动他。”沈砚之果断决定,“对他实施二十四小时严密监控,记录他所有接触的人员、去过的地点、经手的所有物品。尤其注意他是否与那个南方口音的男子再次联系,或者是否有其他异常的资金往来和物品交接。”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查一下他被从外事接待名单上划掉的具体原因和经办人。我要知道,是谁把他塞进去的,又是谁把他拿掉的。”
一条新的、可能直指“锚”网络内部运作的线索,似乎正在浮现。罗文彬就像一条不经意间露出水面的小鱼,他的背后,很可能连着更深、更暗的鱼群。
就在对罗文彬的监控紧张部署的同时,南方局关于“和安商会”的进一步调查反馈,也通过加密渠道传了回来。这次的信息更加具体,也更具冲击力。
电文确认,“和安商会”确实使用船锚作为其标志。其明面上的负责人是一个叫郑嘉佑的香港商人,背景复杂,与港英当局和台湾方面都有往来。商会有几条小型货轮,主要跑香港至广州、汕头,甚至偶尔会北上至厦门、福州的航线,运输的多是布匹、五金、日用百货等普通商品。
但南方局的同志在深入摸排后发现了一些异常:
第一,“和安商会”的账目似乎存在一个不易察觉的“灰色资金池”,有不明来源的资金注入,也有不明去向的款项流出,手法专业,难以追踪。
第二,商会旗下一条名为“福昌号”的货轮,其航行记录存在疑点。它声称跑固定航线,但根据有限的港口监控记录,它有时会偏离常规路线,在海上短暂消失一段时间,或者在不那么繁忙的夜间时段,出现在一些非其主要停靠的小码头。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南方局的同志设法接触到一名曾短暂在“和安商会”工作过的底层职员(已离职)。据该职员模糊回忆,他曾在商会仓库里,无意中看到过一些与普通货物包装迥然不同的木箱,上面似乎印着一个模糊的、带有盾形和锚状图案的标记!但由于当时灯光昏暗,且很快被人支开,他未能看清全貌,也不敢多问。
盾形和锚状图案!这与沈砚之手中那半张焦黑纸片上推断出的徽标特征高度吻合!
“基本可以确定,‘和安商会’就是‘锚’网络在香港的重要枢纽!”沈砚之看着电文,语气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那个徽标,很可能就是该网络内部使用的特定标识!‘福昌号’货轮,极有可能就是他们用来向大陆秘密运输经费、物资甚至人员的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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