筱琴看着那些失魂落魄的宗主家主，一张张曾经威严满满的脸上，此刻只剩下死灰。
筱琴心里实在过意不去，这些人虽然过去高高在上，但归根结底，也是被蒙骗了数百年的可怜人。
筱琴走到陈小凡身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哀求，小凡，他们……他们已经够可怜了。
你说的这些，对他们的打击太大了。
陈小凡的目光从那些人身上扫过，没有半分动容。
陈小凡看着筱琴，眼神依然平静，但说出的话却不带任何温度，长痛，不如短痛。
筱琴还想再说些什么，陈小凡却已经转过头，重新看向那片哀嚎的人群。
可怜？
我倒不觉得。
陈小凡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你们被当成猪狗一样圈养，辛苦修行得来的成果，被那个魔头轻易夺走。
你们的天才后辈，被一个个猎杀，断了传承。
你们的修行之路，被强行加上了枷锁，永无寸进之日。
你们，甘心吗？
陈小凡的每一个问题，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众人的心口上。
甘心吗？
怎么可能甘心！
一名须发皆白的老宗主，猛地抬起头，浑浊的双眼中爆发出滔天的恨意。
他想起了自己那位惊才绝艳的亲传弟子，那个被誉为宗门希望的年轻人，在冲击化神期时，无缘无故走火入魔，化为一滩血水。
当时，所有人都以为是意外，是心魔作祟。现在想来，那分明就是绝灵大阵的法则压制！
不甘心！
老宗主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声音嘶哑，如同杜鹃泣血。
这一声怒吼，仿佛点燃了火药桶。
我也不甘心！
我宗门三代单传的麒麟子，外出历练，就再也没有回来！
人皇说是被妖兽所害，还假惺惺地追封了名号！
原来……原来是被他给吃了！
一个家主双拳紧握，指甲深深地嵌入了肉里，鲜血直流，他却毫无所觉。
我的道侣……她为了助我突破，耗尽心血，最后寿元枯竭而死！
她临死前还安慰我，说是我时运不济，与天争命失败！
狗屁！
什么时运不济！
分明是那个魔头在害我们！
杀了他！
我们要杀了他！
哦，不……他已经被陈上仙给杀了……那我们……我们该怎么办？
悔恨、愤怒、不甘……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最终，却化为了更深的迷茫和无力。
真相是知道了，仇人也被陈小凡解决了。
可是，然后呢？
那个布下了绝户大阵的魔头死了，可大阵还在吗？
他们身上的枷锁，解除了吗？
他们被抽走的气运，还能回来吗？
他们死去的亲人、同门，还能复活吗？
不能。
什么都改变不了。
他们依旧是笼子里的家禽，只是那个饲养员死了而已。
笼子，还在。
想到这里，刚刚燃起的一丝血性，瞬间又被冰冷的现实浇灭。
许多人刚刚挺直的腰杆，又一次垮了下去，脸上重新被绝望所笼罩。
陈小凡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陈小凡心里清楚得很，这些人被奴役了数百年，骨头都软了。
光靠几句话，是没办法让他们真正站起来的。
不把他们打醒，他们永远，都只会是跪着的奴隶。
陈小凡心里这么想着，嘴上淡淡地对筱琴说道。
说完，陈小凡不再理会众人的反应，迈开脚步，朝着紫禁城的最深处，那片已经失去了所有灵光，变得和普通宫殿无异的建筑群走去。
陈小凡的动作，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陈……陈少主，您要去哪里？
一个胆子稍大点的中年修士，颤声问道。
那里是人皇的寝宫，现在……现在恐怕充满了魔气，危险！
是啊，陈少主，魔头虽然死了，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还是小心为上！
众人七嘴八舌地劝说着，他们的关心有几分真，几分假，很难说。
或许，他们只是害怕陈小凡这个唯一的依靠，也折在了里面。
陈小凡脚步不停，头也不回地说道，我要做什么，你们看着就行。
陈小凡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众人顿时噤声，面面相觑，最后只能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远远地跟在陈小凡的身后。
他们想看看，这位来自东州和南州的强者，到底还想做什么。
筱琴也紧紧跟在陈小凡身边，筱琴虽然担心，但筱琴自己更相信陈小凡。
筱琴知道，小凡做的每一件事，都有他的道理。
很快，陈小凡就来到了那座曾经金碧辉煌，象征着至高无上皇权的大殿前。
此刻的大殿，早已不复往日的荣光。殿顶的琉璃瓦破碎不堪，朱红色的宫墙上布满了裂痕。
最让人心惊的是，一股股肉眼可见的，如同墨汁般的黑色魔气，正从宫殿的门窗缝隙中不断溢出，将整座宫殿笼罩在一片不祥的阴影之中。
这些魔气充满了暴虐、阴冷、腐蚀的气息，只是远远地看着，就让那些中原神州的修士们感到一阵心悸，神魂不稳。
好……好惊人的魔气！
这就是那个魔头留下的？
这要是扩散出去，整个京城，不，整个中原神州，都要变成魔域了！
完了，完了……这可怎么办？
就在众人惊恐万状，以为末日降临时，走在最前方的陈小凡，终于停下了脚步。
陈小凡站在那座被魔气笼罩的宫殿前，神色没有丝毫变化。
陈小凡看着那翻涌的魔气，就像在看一团无害的雾气。
然后，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陈小凡缓缓地抬起了右手，伸出了一根手指。
你们觉得很可怕的东西，在我看来，不过如此。
陈小凡的声音，穿透了魔气翻涌的呼啸声，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对着那座魔气滔天的宫殿，轻轻一指。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没有毁天灭地的威势。
只有一点微不足道的，纯净到了极点的白光，从陈小凡的指尖飞出，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那片浓郁如墨的魔气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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