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0 年 7 月 9 日,上午 9:12)
一 灰扑扑的街与黄纸通告
临川老城东门菜市口,七月的太阳如同被熊熊烈火燃烧过一般,散发着炙热的光芒,宛如一面烧红的铝锅盖,高悬在天空之上,无情地烘烤着大地。阳光透过稀薄的云层,直直地射在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上,将地面烤得滚烫,仿佛能将人的鞋底融化。街道两旁的墙壁被晒得发白,墙皮微微翘起,像是随时都会剥落下来。
陆超群站在自家凉茶摊后,眯着眼睛,用手搭在额前,遮挡着刺眼的阳光。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布衫,袖口和领口都磨破了边,露出里面的皮肤。他的脸上满是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滚烫的石板上,瞬间就被蒸发。他看着眼前这条熟悉的街道,心中涌起一股无奈。
青石板铺就的街道,被阳光晒得发烫,陆超群能感觉到脚底传来的阵阵热意,仿佛踩在烧红的铁板上。石缝中顽强生长的狗尾草,也在这酷热的天气中失去了生机,原本翠绿的叶片被晒得卷曲起来,边缘泛黄,像是被火烤过一般。陆超群蹲下身子,轻轻摸了摸那些狗尾草,指尖传来干燥粗糙的触感,仿佛触摸到了生命的脆弱。
当人们的脚步踩在这些枯黄的狗尾草上时,它们发出“嚓啦”的脆响,仿佛是在诉说着对这炎热天气的不满和抗议。陆超群听着这声音,心中一阵酸涩。他抬起头,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他们都行色匆匆,脸上带着疲惫和烦躁。
在街道的一侧,有一个破旧的告示栏,上面的油漆已经剥落,露出斑驳的木头。告示栏上张贴着一张已经有些泛黄的《临川县市容管理办法》。这张告示显然已经有些年头了,油印纸的边缘已经卷起,上面的字迹也因为长时间的风吹日晒而变得模糊不清。陆超群走到告示栏前,眯着眼睛,仔细辨认着上面的字。他的眉头微微皱起,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担忧。
然而,人们还是能够勉强辨认出告示的内容。这是一份1990年7月1日生效的管理办法,其中详细规定了各种关于市容管理的细则和处罚措施。陆超群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字,心中一阵发凉。他知道,这些规定就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随时都可能落下来。
在告示的最后一行,有一行手写的字格外引人注目:“违者暂扣工具,罚款50元。”这行字的笔迹显得有些仓促,似乎是临时加上去的。陆超群看着这行字,心中一阵愤怒。他的嘴唇微微颤抖,双手握紧了拳头。
而在落款处,“临川县城市管理办公室”的红章则显得格外刺眼,那鲜艳的红色在阳光下仿佛一块干裂的猪血,透露出一种让人不安的气息。陆超群盯着那个红章,眼神中充满了怨恨。他仿佛看到了那些城管人员冷酷的面孔,听到了他们严厉的呵斥声。
二 铝皮喇叭的尖啸
9:15,一阵刺耳的金属声划破闷热。那声音尖锐而刺耳,像一把利刃划破了寂静的空气。
城管队长老李扛着铝皮喇叭,喇叭筒被摔得坑坑洼洼,边缘缠着一圈电工胶布。老李穿着一件蓝色的制服,制服上的扣子扣得整整齐齐,但他的脸上却带着一种傲慢和不耐烦的神情。他的眼睛微微眯着,嘴角向下撇着,仿佛对眼前的一切都充满了不屑。
他身后跟着四名协管,清一色蓝色制服,袖口油亮,像刚擦过猪油。他们的脸上带着一种冷漠和麻木的神情,眼神空洞,仿佛只是执行命令的机器。他们的步伐整齐而有力,踏在石板路上,发出“咚咚”的声响。
老李把喇叭对准凉茶摊,大声喊道:“临时摊点,立即取缔!”他的声音通过喇叭放大,变得更加刺耳。那声音在巷子里来回撞,惊飞屋檐下的麻雀。麻雀们扑腾着翅膀,发出“叽叽喳喳”的叫声,仿佛在抗议这突如其来的噪音。
陆超群听到这声音,心中一紧。他抬起头,看着老李和他身后的协管,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愤怒。他的手微微颤抖着,手中的凉茶勺差点掉在地上。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李队,我这凉茶摊摆了这么多年,一直规规矩矩的,能不能通融通融?”陆超群陪着笑脸,小心翼翼地说道。他的声音有些颤抖,带着一丝哀求。
老李冷笑一声,说道:“规矩就是规矩,不能破。你这临时摊点,必须取缔。”他的眼神中充满了不屑和冷漠,仿佛陆超群的话根本不值一提。
陆超群的脸色变得煞白,他的嘴唇动了动,却再也说不出话来。他看着老李和他身后的协管,心中充满了绝望。
三 凉茶桶被扣
老李大手一挥,两名协管上前,一人抬桶梁,一人托桶底。他们的动作迅速而粗暴,仿佛在处理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
那只铝桶是陆超群用旧汽油桶改的,桶壁一圈黑渍,桶盖用生胶带缠了三道。陆超群看着那只铝桶,心中一阵心疼。那是他多年来赖以生存的工具,如今却要被强行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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