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发珂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只是做了一次媒,就落得被抓的下场。也只能说是活该,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自己干下的罪恶,只能自己承担。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国庆长假的最后一天,10月7日,夜幕还未完全降临,但资本市场的寒流已经提前抵达。
无数持有大昌矿业(股票代码:603XXX)股票的股民,在财经新闻推送、股吧论坛里,看到了那则让他们心脏骤停的公告——“大昌矿业实际控制人、董事长吉正豪因涉嫌重大违法犯罪,已被依法采取刑事强制措施,公司正在全力配合有关部门调查,生产经营情况稳定……”
“生产经营情况稳定”这七个字,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甚至带着讽刺。
任何稍有常识的投资者都明白,一家上市公司的实控人兼董事长,因“重大违法犯罪”被抓,这意味着什么。
尤其是一些消息灵通、嗅觉敏锐的大资金,早已通过特殊渠道,对“龙须沟矿难”、“奴工”、“保护伞”等骇人听闻的传闻有所耳闻,此刻更是确认了最坏的猜测。
恐慌,如同瘟疫,在持有大昌矿业股票的投资者心中,疯狂蔓延。
10月10日,星期一,国庆节后首个交易日。沪深两市开盘,上证指数小幅低开,多数股票还在长假后的慵懒中徘徊。然而,大昌矿业的交易界面,却是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一字跌停。
开盘价即死死封在跌停板,跌幅10%。卖盘位置上,堆积着天文数字般的卖单,数亿股、数十亿的资金,以决绝的姿态挂出,层层叠叠,宛如一道绝望的钢铁城墙。
而买盘位置,空空如也,只有零星几百手的试探性买单,瞬间被汹涌的卖盘吞没,连一丝涟漪都未泛起。
分时图是一条毫无波动的直线,死死地压在-10%的位置,成交量萎缩到极致。这不是调整,不是震荡,这是踩踏,是崩塌的前兆。
位于栾城市中心最繁华地段的“国泰君安证券栾城营业部”大户室,往日里烟雾缭绕、高谈阔论的景象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一般的沉寂,混合着压抑的呼吸声、偶尔响起的沉重叹息,以及低低的、带着哭腔的咒骂。
老陈,一个在股市沉浮了近二十年的老股民,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此刻正死死地盯着面前屏幕上那根代表着大昌矿业的、毫无生气的直线。他的脸色灰败,嘴唇微微颤抖,手指间夹着的香烟,已经燃到了尽头,长长的烟灰颤巍巍地挂着,他却浑然不觉。
他的账户里,重仓持有三十万股大昌矿业,成本价在11元左右,是他在研究了“煤炭行业周期”、“资源稀缺性”、“公司优良业绩”后,坚定“价值投资”的结果。
就在节前,股价还在12元附近震荡,他还在犹豫是否要补仓“摊薄成本”。而现在,股价死死地钉在6.9元的跌停板上,并且,后面还有多少个跌停,谁也不知道。单日浮亏就高达二三十万,总亏损已超百万。
这几乎是他大半辈子的积蓄,是准备给儿子买房的首付,是夫妻俩的养老钱。
“老陈,别看了,再看心脏受不了。”旁边一个相熟的大户,声音沙哑地劝道,他自己也重仓被套,面如死灰。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是‘重大违法犯罪’……”老陈喃喃自语,仿佛无法理解屏幕上那些冰冷的字眼,“他不是优秀民营企业家吗?不是经常上电视吗?大昌不是年年盈利吗?龙须沟……龙须沟那事,不是早就处理完了吗?”
没有人回答他。
大户室里,其他几个同样重仓大昌矿业的投资者,有的瘫在座椅里,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有的不停地刷新着股吧和新闻,希望能看到一点点“利好”或“澄清”,哪怕只是“公司生产经营正常”这样的套话,也能给他们一丝渺茫的希望;还有一个中年女人,终于忍不住,捂住脸,低声啜泣起来,她的账户里,不仅有自家的钱,还有瞒着丈夫挪用的公款,原本想赚一笔快钱就还上,现在……
营业部的中户厅和散户大厅,气氛更加惨烈。这里没有独立的房间隔音,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片绝望的哀鸣。
“完了!全完了!我的十万块啊!那是给我爹看病的钱!”一个头发凌乱的中年男子捶打着交易机台,眼圈通红。
“狗日的吉正豪!天杀的黑心资本家!不得好死!”有人对着大屏幕上大昌矿业那一抹刺眼的绿色破口大骂。
“不是说有重组预期吗?不是说有矿产资源注入吗?骗子!都是骗子!”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人,失魂落魄地念叨着,他听信了某个“股神”老师的内幕消息,融资加杠杆杀入,此刻面临的不只是本金全无,更是巨额的负债。
“我的房贷……孩子的学费……”一个面容憔悴的女人,靠着墙滑坐到地上,无声地流泪。
营业部的客户经理和投资顾问们,此刻也焦头烂额,电话被打爆,微信响个不停,全是持有大昌矿业客户的质询、哭诉甚至谩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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