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一遍遍冲刷着他早已脆弱不堪的神经。他知道自己完了。故意杀人、重大责任事故、非法拘禁、强迫劳动、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随便哪一条,都足够把他送上刑场,而且是立即执行的那种。
他交代了龙须沟的矿难和炸井,交代了使用“奴工”,因为他知道,这些事有了那些白骨和证人,根本瞒不住。交代了,或许还能在态度上争取一点点……虽然他自己也清楚,这点“态度”在如此滔天罪恶面前,微不足道。
但有一件事,他死死咬住,抵死未说——行贿。
对齐发珂,对省市县那么多干部,十几年间,送出去的钱、物、股份、干股、房产、古玩、字画、安排子女出国、提供特殊服务……一笔笔,一桩桩,他心里有本明明白白的账。
那是他吉正豪能横行东山,称霸栾城十几年、将大昌矿业做成“明星企业”的真正根基,也是一旦掀开,足以将东山省、昌州市、栾城市三级官场炸得天翻地覆的超级火药桶。
他不能说。说了,就彻底断了所有人的“念想”,包括那些或许还在暗中观望、心存侥幸,甚至可能想“保”他一下(至少让他别乱说)的人的最后一丝希望。
说了,他就真的成了孤家寡人,会被所有曾经拿过他好处的人恨之入骨,他的家人(如果还有的话)将永无宁日,甚至他自己,在看守所里,都可能“被自杀”或者“被意外”。
不说,或许……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至少,能多活几天?能等到外面的人运作?能等到局势有变?尽管这希望渺茫得如同风中残烛,但却是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虚幻的稻草。
审讯专家们显然也知道这一点。他们不再追问矿难细节,而是将火力集中在了“利益输送”和“保护伞”上。
他们出示了一些从大昌矿业财务部门搜出的、语焉不详但指向明确的账目碎片,提到了几个齐发珂身边已经被控制人员的模糊供述,甚至隐晦地提及了吉正豪在海外的某些资产转移可能被追查到。
每一次审讯,都是一场心理上的酷刑。那些经验丰富的审讯官,不急不躁,用平静的语气,一点点挤压他的心理空间,瓦解他的侥幸。他感觉自己像被放在文火上慢慢烤炙的鱼,煎熬,却无法挣脱。
“吉正豪,你很清楚,你犯的事,枪毙十次都够了。但怎么个死法,什么时候死,这里面有区别。主动交代,揭发立功,是你现在唯一能为家人、也为自己争取最后一点体面的机会。那些你保护的人,现在谁还会保护你?齐发珂自身难保!你指望他们捞你?他们现在只怕你开口!”
这是上次审讯结束时,那位头发花白的审讯专家留下的最后一句话,像钉子一样楔进他的脑子里。
家人……体面……他还有什么家人?还有什么体面?李晓娟那个贱人九成九卷钱跑了,说不定现在正和那个小白脸在哪个海滩逍遥!
儿子吉永昌,那个废物,只会打打杀杀,现在都不知道是死是活!
至于那些他曾经孝敬的人……想到他们此刻可能正聚在一起,商量着怎么让他“闭嘴”,怎么把他这个“麻烦”彻底解决掉,吉正豪就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和……深入骨髓的怨恨。
凭什么?!
他出钱出力,帮他们升官发财,享受荣华,现在他出事了,他们就像躲瘟神一样躲着他,甚至可能想让他永远消失!
这种怨恨、恐惧、绝望、不甘,以及那一点点可悲的、对“外面运作”的残存幻想,在他心中反复撕扯、发酵,让他精神濒临崩溃。他睡不着,吃不下,看守所提供的简单饭菜几乎原封不动。
他有时会突然从床上坐起,惊恐地瞪大眼睛,仿佛看到龙须沟下那些白骨正向他爬来;有时又会喃喃自语,念叨着一些人的名字,咒骂,或者哀求。
同监区其他监室,还关押着几个大昌矿业案的其他涉案人员,包括那个前财务总监刘有财。
他们偶尔在放风时能远远看到吉正豪,那个曾经在他们面前不可一世的大老板,如今形销骨立,眼神涣散,步履蹒跚,像一具行尸走肉。没有人敢跟他说话,甚至不敢多看他一眼。一种无形的、沉重的压力,笼罩在整个高戒备监区。
凌晨一点二十分。走廊里传来值班民警例行巡逻的轻微脚步声,由远及近,在107号监室门口略作停留(通过门上的观察孔看了一眼),然后又由近及远,慢慢消失。
107监室厚重的铁门下方,那个用于递送饭菜和物品的小活动窗,突然被从外面“咔嗒”一声拉开一条缝。
这不太寻常。不是送饭时间,也没有通知有律师会见或提审。
吉正豪迟钝地抬起头,浑浊的目光茫然地投向那个小窗口。
没有声音。只有一个小巧的、没有任何标识的牛皮纸信封,被人从窗口缝隙塞了进来,轻轻掉在监室门口的水泥地面上。然后,小窗“咔嗒”一声,又被迅速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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