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元年四月十一,拂晓时分那熹微的微光,宛如一层轻柔的薄纱,尚未来得及完全驱散浑河两岸那彻骨的寒意。然而,河畔早已是一片喧嚣鼎沸之景,其声浪竟盖过了河水潺潺流动时发出的淙淙声响。
尤世功与马祥麟两部兵马,在历经铁岭、抚顺两场血与火交织的残酷洗礼后,终于在浑河中游顺利汇合。此刻,他们最珍视、最宝贵的“战利品”,并非那一颗颗斩获的敌军首级,而是身后那延绵数里、规模庞大的队伍,这支队伍由三百多辆各式各样的民车所组成。每一辆车上都挤满了从后金如恶魔般的魔爪下奋力夺回的抚顺、铁岭百姓,他们之中男女老少皆有,一个个衣衫褴褛,尽显狼狈之态。百姓们的脸上,神色复杂,疲惫之色尽显,惊恐之情尚未完全消散,同时又交织着劫后余生所特有的那种茫然与不知所措。
“车营结阵!鸟铳手就位!”尤世功那如洪钟般的吼声,在凛冽的河风中迅速传开。这一声令下,命令即刻得到了有条不紊、雷厉风行的执行。那些载着百姓和家什杂物的车辆,被迅速地首尾相连,以最快的速度拼接成一道虽略显简陋却坚实可靠的环形壁垒。而那些精锐的鸟铳手们,则以敏捷的身姿迅速沿着河岸散开,分成数股整齐的队伍,交替占据着周边的高地。他们手中鸟铳那黑洞洞的铳口,如同一双双警惕的眼睛,严阵以待,直指任何可能出现敌军的方向。他们肩负的任务清晰明确得如同刻在石碑上的字迹:每日行进的路程绝不超过四十里,务必确保每一个百姓都能平安无事、活生生地踏上沈阳那片坚实的土地。行进的速度可以放慢,但绝不容许有任何一位百姓出现折损!
马祥麟所率领的白杆兵,犹如行动敏捷的猎豹一般,在车阵的外围警惕地游弋着。他们手中紧紧握着的长枪,在初升晨光的映照下,泛着冷冽且摄人的光泽。白杆兵们眼神锐利如鹰,扫视着周遭起伏的丘陵与茂密的树林,不放过任何一丝一毫的风吹草动。
当阿巴泰那心有不甘的残部,恰似一群嗅到血腥气息的鬣狗,从侧翼的山坳中如鬼魅般窜出,妄图对明军进行袭扰时,明军的反击迅速而又致命。车阵内的鸟铳手们立刻施展出娴熟无比的“三列轮射”战术,刹那间,铅弹如倾盆大雨般泼洒而出,瞬间便将冲在最前方的后金骑兵纷纷打落马下。
还未等对方来得及重整旗鼓,马祥麟的白杆兵们便如同猛虎出闸一般,伴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呐喊,毫不犹豫地挺枪向着敌阵勇猛冲锋!那雪亮的枪尖之上,凝聚着辽人对后金刻骨的仇恨,带着排山倒海之势,狠狠地刺入敌阵之中。然而,一击得手之后,白杆兵们并不贪恋战斗,更不会盲目地深入追击。在鸟铳手们紧密的火力掩护下,他们迅速撤回车阵之后。整个反击动作一气呵成,行云流水般顺畅,目标明确而坚定——击退敌人的袭扰,保障百姓能够安全地行进,而非单纯以歼灭敌人为目的。
每一次成功地击退敌人,都能换来车阵内百姓那压抑许久的欢呼,以及他们眼中渐渐燃起的希望之光。车阵中段,一个瞎眼的老汉摸索着从怀里掏出半块冻硬的麦饼,颤巍巍递向身旁的白杆兵:“娃,吃口吧。俺孙子说,你们在铁岭城,为了救他娘,挨了三刀……” 那士兵红了眼眶,把麦饼推回去:“大爷您留着,俺们背包里有通州带的炒米。” 不远处,几个孩童正用石子在车板上画圈,嘴里念叨着“沈阳、家、番薯”,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被风刮过也没吹散。
沈阳城,此时早已不再仅仅是一座单纯的军事要塞,它宛如一颗关键的棋子,在经略熊廷弼这位如精密机器操控者般的运筹帷幄之下,已成为了整个局势的核心枢纽。熊廷弼将沈阳周边所有能动用的民壮力量,如指挥千军万马般悉数调动起来。
在浑河渡口之处,数座临时搭建而成的浮桥,由一根根粗壮结实的圆木和坚韧的绳索紧密捆扎而成,稳稳当当地横跨在冰冷刺骨的河水之上。渡口的后方,临时搭建起来的棚屋连绵不绝,一眼望去,仿佛一片白色的海洋。
棚屋之下,大锅被架设在熊熊燃烧的柴火之上,锅里翻滚着的热粥,正散发出阵阵诱人的米香,这股米香仿佛带着神奇的魔力,在初春那依旧料峭的寒意中,缓缓驱散着人们心头的冷意。在一旁,成筐的番薯苗被摆放得整整齐齐,锄头、犁铧等农具也码放得井然有序,更有医官带着一众学徒,守着成箱的伤药,严阵以待,随时准备为受伤的百姓提供救治。
当第一缕炊烟如同袅袅轻烟般出现在浑河上游的地平线时,沈阳城头负责了望的哨兵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信号,随即发出了通报。熊廷弼亲自站在渡口,目光坚定而温和地看着那些虽疲惫不堪但眼神中却透着明亮光芒的百姓,在明军的悉心护卫下,蹒跚着脚步踏上浮桥。热粥立刻被送到百姓们的手中,而那些受伤的百姓则被迅速地抬走进行救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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