组织的决议,如同给波涛汹涌的海面投下了一颗定锚,暂时稳住了“深海”的航向,却也预示着更猛烈的风浪即将考验这艘孤舟。黎国权传来的指示简洁而明确:静观其变,谨慎出席日本领事馆酒会,以观察和自保为主。同时,鉴于军统的持续关注,要求明渊在确保绝对安全的前提下,可“被动”应对军统可能的后续接触,但严禁主动联系,一切行动需及时汇报。
这无疑是在走钢丝,要求他在刀尖上维持一种精妙的平衡——既要让军统觉得他仍有“价值”和“摇摆”的可能,又不能真正与之产生瓜葛,还要在日方的注视下不露破绽。难度之大,让他感到呼吸都带着重量。
然而,军统的“后续接触”,来得比他预想的更快,也更……正式。
就在日本领事馆酒会前两天的傍晚,明渊刚从市政府出来,准备去赴一个无关紧要的“联谊社”酒局。一辆熟悉的、没有标识的黑色福特轿车再次无声地停在他面前。车窗摇下,依旧是刀先生那张冷硬的脸。
“明二少爷,”刀先生的语气比上次少了几分压迫,多了几分公事公办的疏离,“戴老板想再见你一面。”
明渊心中一紧。戴笠?!军统的皇帝要亲自见他?这绝非上次毛人凤那种层面的招揽可以比拟!他下意识地想拒绝,但刀先生接下来的话堵住了他的退路。
“这次不是喝茶,”刀先生的目光锐利,“是面试。戴老板想亲自看看,明二少爷究竟是真金,还是……镀铜。”
面试?明渊瞬间明白了。军统并未因他之前的拒绝而死心,他们换了一种策略,不再仅仅是利诱,而是要实地检验他的“成色”。如果他表现不佳,或许军统会就此放弃,少一个潜在的麻烦;但如果他展现出过人的能力……那后续的“邀请”恐怕会更加难以抗拒,甚至可能演变成真正的胁迫。
去,还是不去?
不去,等于直接认怂,可能立刻被军统视为无用的弃子,甚至可能因“知情太多”而引来灭口之祸。去,则要直面戴笠那双据说能看透人心的眼睛,在龙潭虎穴中证明自己“有价值但难以掌控”,其风险不亚于日本领事馆的酒会。
电光火石间,明渊做出了决断。他脸上露出一丝被纠缠的不耐与无奈,语气生硬:“你们到底有完没完?我说过我对你们没兴趣!”
“有没有兴趣,面试完再说。”刀先生不为所动,“请上车,二少爷。戴老板的时间很宝贵。”
明渊“挣扎”了一下,最终还是在刀先生那不容置疑的目光下,“愤懑”地拉开车门坐了进去。他知道,这场“面试”,他必须去,而且必须“演”好。
车辆这次没有在市区兜圈子,而是径直驶向了法租界边缘一栋不起眼的、挂着某洋行办事处牌子的灰色小楼。楼外看似平静,但明渊的系统被动感知却捕捉到了至少四道隐藏极好的、带着警惕与审视的目光。【被动感知……多目标……情绪:警惕85%以上……位置:街角报亭、对面二楼窗口、路边清洁工、楼内阴影……】
这里,显然是军统一个重要的秘密据点。
他被刀先生引着,穿过两道有暗哨把守的厚重铁门,来到一间没有任何窗户、墙壁似乎经过特殊处理、隔音极好的房间。房间内陈设极其简单,只有一张宽大的红木书桌,几把硬木椅子,以及头顶一盏散发着惨白光芒的汽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雪茄烟叶和旧纸张的味道,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书桌后,空无一人。
“在这里等着。”刀先生冷冷丢下一句,便退了出去,厚重的房门在他身后无声地合拢,发出沉闷的“咔哒”落锁声。
房间里只剩下明渊一人,以及那盏汽灯发出的、令人不安的嗡嗡声。他站在原地,没有贸然坐下,而是迅速而仔细地观察着这个房间。墙壁光滑,没有任何装饰,地面是坚硬的水泥,书桌上除了一部黑色的老式电话,空无一物。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用于施加心理压力的审讯室或者说……评估室。
他调整着呼吸,努力让心跳平复下来,将系统的被动感知提升到极限,如同一个高度灵敏的雷达,扫描着这个密闭空间内任何一丝细微的能量波动和信息碎片。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寂静如同实质的潮水,不断上涨,试图淹没他的理智。十分钟,二十分钟……就在这种无声的压力几乎要达到顶点时,房间一侧看似完整的墙壁,突然无声地滑开了一道暗门!
一个身影,从暗门后的阴影中,缓步走了出来。
他身材不高,甚至有些瘦削,穿着一身熨帖的深色中山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他的面容平凡,甚至带着几分文气,但那双眼睛——锐利、深邃、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带着一种久居上位、执掌生杀大权所形成的无形威压——让他整个人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气息。
正是军统副局长,戴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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