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锋心里一凉。他平日仗着元老身份,没少训斥下面的人。如今王忠合真要征求意见,谁会替他说好话?
他哀求的目光扫过候小平、董田生和秦柄全——郝、窦二人别开脸,只有秦柄全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些许怜悯。
“老秦……你、你帮我求求老大……”严锋嘶声道。
秦柄全皱眉沉吟。他拿不准王忠合是真要严锋的命,还是只为了吓唬他。如果只是吓唬,自己求情既能落个好名声,又显得仗义;可如果王忠合真下了决心,自己求情就是触霉头……
他悄悄看向王忠合,想从对方脸上看出端倪。王忠合却嘴角含笑,昂头望着天花板,神情莫测。
秦柄全心里叹了口气:老杨啊,不是我不救你,实在是你自己撞枪口上了。我要是替你说话,只怕连我也得倒霉……
想清楚利害,他低下头,不再看严锋。
严锋见候小平、董田生和秦柄全都移开目光,不理自己,心中彻底绝望。急怒攻心之下,他惨然一笑,竟“哇”地吐出一口血,染红了面前的地毯。
“王大哥,您刚才说——由我做集团的老大,是吗?”林北忽然站起身。
王忠合点头:“是。”
“那我什么时候才算正式上任?”
“从我宣布你接替我的那一刻起。”王忠合答得干脆。
“也就是说,现在我已经是王氏集团的老大了?”林北微笑。
“没错。”
“既然我是老大,那我的决定,大家就应该服从,对吗?”
“对。”王忠合看着林北,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好。”林北环视众人,“那么现在,我宣布集团对严锋贪污事件的处理决定——”
他故意顿了一下,目光似有似无地扫过严锋,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嘲讽。秦柄全、候小平和董田生都不由屏住呼吸,紧紧盯着他。
严锋听到王忠合将决定权交给林北时,已心如死灰。王忠合或许还会念点旧情,可林北……自己刚才反对得最凶,闹得最狠,他怎么可能放过自己?
林北轻咳一声,吸引众人注意,这才缓缓开口:“严锋与其子严定邦,在管理赌场期间贪污集团巨款,按规矩本该处死。但念及严锋曾为集团立下功劳,只要他们将贪墨的钱财全部归还,便可饶过他们一家性命。不过——严锋与严定邦不得再留在集团内。”
他目光扫过众人:“我的决定,谁有意见?”
董田生、秦柄全和候小平都有些意外。严锋刚才对林北那般不敬,就算林北下死手也不为过,没想到竟放了他一条生路。
严锋和儿子严定邦更是又惊又喜。本以为必死无疑,没想到柳暗花明,不但家人无恙,连自己的命也保住了。严锋喜出望外,恍如隔世。
候小平半眯着眼,偷偷打量林北,心里暗暗琢磨:这一手用得妙啊。表面是放过严锋,严锋必然感恩戴德,就算离开集团也会全力支持林北。
更妙的是,林北是以老大身份行使权力——自己和董田生还能反对吗?反对,就成了心狠手辣、非要致严锋于死地;不反对,就等于默认了林北接位的合法性。
好厉害的年轻人……候小平心中暗叹。
王忠合在桌下悄悄向林北竖起大拇指。
他早就料到这个局面,也准备好了应对——一旦严锋出事,候小平三人绝不会替他说话,届时由林北开口赦免,严锋感激之余,自然不会再与林北为敌。
“秦柄全长老,您有意见吗?”林北微笑问道。
秦柄全心想:看来这位林老大是坐定了。自己既然一开始就支持他,不如送佛送到西,给他圆了面子,将来也好谋个前程。
于是他起身朗声道:“当年王老大仁义,对兄弟们极好;如今林老大继位,也是宅心仁厚。您既然肯放过阿锋,我们自然都乐见其成。”
林北点点头,又看向董田生。董田生见严锋正紧张地望着自己,心想反正严锋已被逐出集团,何必再落井下石?便点头表示同意。
候小平见林北接连发问,都是以老大身份自居,心里虽不甘,可秦柄全和董田生都已妥协,自己孤掌难鸣,只好也跟着点头。
“既然几位长老都愿为你求情,严锋,还不谢谢他们?”林北微笑道。
严锋明知候小平几人刚才是被林北架着表态,仍低声道了句谢。
“严锋,从今天起,你被逐出王氏集团。三天之内,必须将贪墨的公款全部退回——你有什么意见?”林北收起笑容,目光锐利。
“我服从林先生的决定。”严锋说。他仍不肯称林北为“老大”,林北听出其中意味,却并不计较——既然接位已成定局,何必在称呼上纠缠?
“好,你现在可以回去了。记住,三天。”林北说完,派高强、文谦、陆坤、高天野和白立五人随严锋同去,名义上是保护,实为监视与督促。
能捡回一条命,严锋已心满意足,也不多言,带着几人离开了。
“王大哥,我刚接手集团,虽有郝长老、窦长老和秦长老协助,仍需要您提点指教。可否请您暂时委屈一下,担任荣誉长老?”林北诚恳问道。
王忠合欣然应允。林北初掌大权,确实需要有人扶持,等他能独当一面了,自己再安心退休也不迟。
“至于几位长老——郝长老仍管钱庄,窦长老管赛马场,秦长老管拳场。各位有意见吗?”林北看向三人。
候小平心里琢磨:林北赶走了严锋,却仍让我们三人管原来的地盘,那赌场该交给谁?多半是要安插他自己的心腹了。
俗话说一朝天子一朝臣,林北上位后,为了集团稳定,为了不让我们几个碍事,随便找个理由就能把我们清出去……今天会后,必须找秦柄全和董田生好好谈谈。三人只有联手,才能抗衡林北。
短短片刻,候小平脑子里已转过好几个念头。他觉得林北这人虽然年轻,做事却老练狠辣,是个既有野心、又具攻击性的角色。
“赌场那边,既然严锋被逐,我会另安排人接手。”林北开口道,“希望严锋的教训能给各位提个醒——千万别走他的老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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