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修瑾看着她，心中带着些许好笑的神情，皇后说是为了太子？
简直是有些太可笑了。
不过是为了心中的私欲，不过是觉着亡国之后她们没有了如今这种奢靡的生活，没有了可以被天下供养的日子罢了。
只是世人总是这样，喜欢找一些乱七八糟的借口。
“皇后娘娘。”
“你是说你如今做的事情，是在给太子留下东西？”
韩若彤抬头，虽然在陈修瑾的目光下有些心虚，但依旧说道：“难道不是？”
陈修瑾声音平静，脸上带着平和的笑容，语气十分平和，不夹杂半点嘲笑。
他只是认真的说道：“不是，你只是在给太子留下一个烂摊子。”
“在给大宋留下一个烂摊子。”
韩若彤的脸色终于变了：“官渡公何出此言？”
陈修瑾声音平静：“你让太子拉拢士族。”
“士族便会支持太子。”
“太子继位之后，这些人便会挟拥立之功，要求太子回报他们。”
“你觉得他们要什么？”
韩若彤没有回答。
陈珂目光平静，看向韩若彤，声音中带着些许锐利。
“官位？还是土地？”
“免税？还是重新恢复他们在天下的特权？”
陈修瑾的声音逐渐冷了下来：“皇后娘娘。”
“你现在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是在给太子未来埋雷。”
“都是在未将来的大宋挖掘埋葬的坟墓。”
“可笑的是，你如今说你是为了太子？为了大宋？”
陈修瑾短促的笑了一声：“你不过是在为了一己私欲，而让你的儿子变成大宋的亡国之君，变成整个天下的罪人，变成华夏的罪人！”
“日后史书之上，定当有你这妖后一笔！”
韩若彤咬了咬牙：“可是如果没有他们支持，康儿怎么办？”
“陛下若是去了，谁能保证康儿可以安稳坐在那个位置上？凭什么我儿生来显贵，却不能成为九五之尊？”
“就为了那些黔首？”
陈修瑾没有回答，坐在那里，心中长叹一声。
大宋啊…..或许当真是天命已失。
韩若彤却盯着他：“你可以保证吗？”
“你能保证天下所有人都支持太子吗？”
“你能保证那些手握兵权的人不会反吗？”
“你能保证那些士族不会趁着新帝登基之时发难吗？”
“你不能。”
韩若彤的声音越来越快：“所以本宫必须为康儿留下后路。”
“哪怕这条后路并不完美。”
“至少可以让他活下来。”
陈修瑾沉默片刻：“皇后，你错了。”
韩若彤的脸上带着些惘然和困惑：“什么？”
陈修瑾看着她，轻声说道：“你真正应该做的，不是让所有人都支持太子。”
“而是让所有人都不敢反太子。”
韩若彤愣住。
陈修瑾缓缓起身：“一个皇帝若是需要依靠士族才能坐稳皇位。”
“那么他从坐上去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输了。”
“你今天拉拢十个士族。”
“明天便会有一百个士族找太子要东西。”
“今日他们拥立太子。”
“明日他们便会告诉太子，他们有拥立之功。”
“后日，他们便会告诉太子，他们才是大宋真正的根基。”
“最后。”
陈修瑾看着韩若彤：“太子到底是皇帝，还是士族手中的傀儡？”
韩若彤脸色苍白。
她没有想到陈修瑾会将话说得如此直白：“可是……”
“官渡公就没有想过，若是陛下真的……”
陈修瑾打断她：“我自然想过。”
“所以陈氏才会出现，所以我才会辅佐陛下。”
韩若彤看着他：“那你为什么不能辅佐康儿？”
陈珂轻笑一声：“因为道不同。”
这一句话落下，院子里彻底安静。
韩若彤看着陈修瑾，陈修瑾的眼神平静得可怕。
他的声音坚定：“只要陛下还在，我便只认陛下。”
“太子是储君，却不是皇帝。”
“皇后娘娘若是真的为太子好，就不要在陛下还活着的时候，提前替太子找人。”
韩若彤缓缓站起身：“官渡公。”
“你当真不愿意帮本宫？”
陈修瑾摇头：“不是不愿意，而是不能。”
韩若彤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苦笑：“好，本宫明白了。”
她转身离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下：“官渡公，若有一天，康儿真的坐上了那个位置，你会不会后悔今天说过的话？”
陈修瑾没有回答。
韩若彤也没有再问。
她转身离开，只是她离去时的眼神，已经和来时完全不同。
…. ….
皇宫。
修身殿。
“陛下。”
赵云房看着手里陈修瑾的密奏，脸色一点一点阴沉下来：“她去了官渡公府？”
“是。”
“见了陈修瑾？”
“是。”
赵云房的手掌缓缓收紧。
“好。”
“很好。”
他笑了，只是那笑容里没有半分喜色，反而带着一种让人心惊的寒意。
“朕还没死。”
“她就已经开始替康儿找靠山了。”
“不过吗……”
赵云房脸颊上带着些许平静至极的怒火：“她到底是为康儿找靠山，还是在为她背后的那些士族找一条生路？”
“她以为她是什么人？”
“后宫不可干政之事，难道她忘记了吗？！”
此时的赵云房已经陷入了暴怒之中，他不会看着任何人毁掉他想要完成的事情，哪怕这个人是他的结发妻子，哪怕这个人是他的儿子！
他崇高的理想，不容毁坏！
赵云房站起身，身体一阵晃动，旁边的太监急忙伸手搀扶。
“朕没事。”
赵云房甩开他的手。
“传皇后。”
“立刻。”
.... .....
长乐宫。
韩若彤刚刚回来，便看见了站在殿门之外的禁军，她的脚步顿住，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
“陛下来了？”
“是。”
韩若彤深吸一口气，走入殿中，赵云房坐在那里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那目光让韩若彤心中发寒。
“臣妾参见陛下。”
“起来。”
韩若彤站起来。
“听说你今日去了官渡公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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