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是软的,裹着豆腐摊蒸腾的热气,在安乐镇的青石板上淌成半透明的纱。张小哥蹲在“小登科冰人馆”的门槛外,手里攥着块刚雕坏的豆腐,豆腥味混着晨露的湿意,飘到陆小凤鼻尖时,他正趴在案上写纸条,笔尖蘸的墨汁还滴了两滴在“调解规矩”的木牌上,晕开像两朵墨色的小云彩。
“陆馆主,这并蒂莲太难雕了。”张小哥举着豆腐,上面的刻痕歪歪扭扭,像条没睡醒的虫子,边缘还缺了块,“我娘说,豆腐要炖才香,哪用得着雕花?费时费力,还当不了饭吃。”
陆小凤放下笔,拿起豆腐看了看,忍不住笑出声:“你娘那是不懂‘用户需求’——送豆腐是心意,雕上花、写上话,才是让李姑娘知道你心里装着她。就像现代小伙子送奶茶,光送不行,还得备注‘少糖去冰,像你一样甜’,姑娘才懂他的心思。李姑娘是绣娘,天天跟针线下的花打交道,你这豆腐上的花,就是‘定制化服务’,比光送豆腐管用。”
“现代?奶茶?”张小哥挠着头,一脸懵懂,手里的豆腐差点掉在地上,“那是啥?比豆腐脑还嫩?”
“比豆腐脑甜,还带点花样。”陆小凤没多解释,从竹筐里拿出块新豆腐,握住张小哥的手,慢慢教他雕,“先画个圈当花心,再顺着边缘刻两瓣花瓣,别太用力,豆腐软,跟哄姑娘似的,得轻着来。”他边雕边念纸条上的字:“‘今日豆腐炖了半个时辰,软得像你绣的绢帕;雕了并蒂莲,盼着咱们也能像这花一样,好好过日子。’ 你把这纸条夹在豆腐筐里,她一看见,就知道你不是木讷,是用心,比你硬邦邦说‘想娶你’强百倍。”
张小哥盯着纸条上的字,眼睛亮得像淬了光,攥着豆腐筐就往布庄跑,脚步轻快得像踩在棉花上,连掉在地上的雕坏豆腐都忘了捡。陆小凤刚想把剩下的纸条叠好,就听见巷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还夹着压抑的哭腔,没等他抬头,一个穿青布长衫的书生就撞进了馆里,怀里的书册撒了一地,书页上还沾着泥点,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
“陆馆主!救命啊!”书生“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眼泪鼻涕糊了满脸,青布长衫的膝盖处还磨破了洞,“李员外要悔婚!他说我穷,配不上他女儿,要把她许给县令之子,可我们有婚约文书啊!他不能这么欺负人!”
陆小凤赶紧把他扶起来,帮着捡书册,发现最上面那本《论语》的封皮都掉了,书页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看来是个用功的读书人。“你别急,慢慢说。”陆小凤递过块布巾,“婚约文书还在吗?李员外为啥突然悔婚?之前不是好好的吗?”
书生名叫张砚,是安乐镇有名的穷秀才,前几个月刚跟李员外的女儿李秀娘定了亲,还送了二两银子的聘礼——那是他攒了半年的束修。他从怀里掏出张泛黄的纸,双手捧着递过来,声音还在发颤:“文书在!您看,上面还有李员外的私印!昨天我去送抄好的《论语》,他突然说县令之子看上了秀娘,给了五十两聘礼,让我主动退婚,还说只还我一两银子的聘礼,不然就……就说我偷了他家的字画,要送我去见官!”
陆小凤接过婚约文书,上面的字迹工整,李员外的私印红得刺眼。他皱了皱眉,这李员外分明是嫌贫爱富,还想倒打一耙,跟现代那些“男方没房没车就逼女儿分手”的家长一个样,只不过手段更龌龊。可他不懂古代的婚约律法,总不能像现代一样报警,只能挠着头说:“这……古代‘离婚’比现代还麻烦,还带讹人的?”
“不是离婚,是悔婚,得按《大明律》来断。”
清亮的女声从门口传来,带着点草药的淡香,像山涧里的清泉。陆小凤抬头,看见林诗音提着个小药篮站在门口,篮里装着程灵素要的忘忧草,叶片上还沾着晨露。她刚从山谷过来,打算给薛冰送药,正好听见里面的哭声,便多留了个心眼。
“林姑娘?你懂这个?”陆小凤眼睛一亮,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赶紧把婚约文书递过去,“快帮看看,这李员外悔婚,合不合规矩?”
林诗音走进来,接过文书仔细看了看,指尖划过上面的私印,语气平静却带着力量:“《大明律·户律》里写得很清楚,‘若许嫁女,已报婚书及有私约,而辄悔者,笞五十;虽无婚书,但曾受聘财者,亦是。’ 李员外收了你的聘礼,还写了婚书,现在悔婚,不仅要全额退还聘礼,还得赔三倍,若敢诬告你偷东西,更是‘诬告反坐’,要杖六十。”
张砚愣了愣,随即大喜过望,膝盖一软又想下跪,被陆小凤扶住了:“别跪,现在不是跪的时候。那……那县令之子呢?他要是硬要娶秀娘,怎么办?”
“县令之子已有两房妾室。”华筝不知何时也来了,手里拿着张纸条,是商队伙计刚查来的消息,她走进来,将纸条放在案上,“我商队的人查过,他去年就娶了张大户的女儿做正妻,上个月又纳了王掌柜的女儿做妾,李员外要是把秀娘嫁过去,连妾都算不上,只能算‘通房’,日后生了子女都不能入族谱——这哪是为女儿好,分明是把她推进火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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