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时间,在表面紧绷的平静下悄然流逝。
丽春院明面上的丝竹笙歌依旧,迎来送往,仿佛与往日并无不同。然而在其肌肤之下,无数条隐秘的脉络正以前所未有的效率搏动、延伸。若卿带来的新指令与那枚玄铁影券所代表的默许,如同给这部沉寂已久的精密机器注入了新的动力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戾气。
代价是惨重的。牺牲者的抚恤已由绝对可靠的心腹,分批次、以各种名目悄然送至其家人手中,确保他们后半生衣食无忧,这是丽春院铁打的规矩,亦是赵煜不容触碰的底线。重伤的两人在最好的伤药与内家高手的真气续接下,勉强保住了性命,但武功能否恢复如初,仍是未知之数。轻伤者则简单处理伤口后,便再次投入到各自的任务中,只是眼神中多了几分掩饰不住的疲惫与更深的警惕。
这三日里,赵煜几乎未曾踏出密室一步。他需要时间消化身份骤变带来的冲击,更需要时间重新梳理手中所有的线索,调整应对的策略。父皇的“影子”并非护身符,而是催命符,用得好,可斩敌于无形,用不好,最先反噬的便是自身。他必须比以往更加谨慎,也更加……狠厉。
午后,密室的门被轻轻叩响。
“进。”赵煜放下手中一枚用来推演局势的黑白棋子。
若卿走了进来,手中捧着几卷新到的密报,她的脸色比三日前好了些,但眉宇间的凝重未减。“公子,各方初步回报已至。”
“讲。”赵煜示意她坐下。
“首先是关于那枚‘黑丸’。”若卿将最上面一份卷宗展开,上面是请来的老匠人口述、由专人誊录的分析记录,“匠人反复验看后确认,此物外壳铸造工艺精湛,非民间小作坊所能为,其内层刻有极其细微的加固螺纹,此法多见于军器监早年试验的一些特殊火器。更重要的是火药成分,除寻常硝磺木炭外,似乎掺杂了某种极细的、带有腥气的金属粉末,以及微量……硫磺精华。匠人称,这种提纯硫磺的手法,以及金属粉末的运用,他只在一些流传极少的、据说源自西域的古老火药配方中见过听闻,中原罕见。”
“西域……”赵煜指尖轻轻敲击桌面,“果然又指向那里。能查到具体是西域何地,或者有何人擅长此道吗?”
“正在查。”若卿答道,“已让人去寻那些常年在西域与中原之间往来的老行商,尤其是曾经接触过西域火术士或相关典籍的。不过,此类人多半行踪不定,且对此讳莫如深,需要时间。”
赵煜点头,示意她继续。
“其次,是关于黑袍人与铃铛的悬赏。”若卿拿起第二份卷宗,“三教九流反馈回来的消息繁杂,大多是无稽之谈或牵强附会,但其中有两条,略显特别。”
“其一,城南‘听风茶楼’的一个老说书人提及,约摸半年前,他曾在一个雨夜,于城隍庙附近瞥见过一个身形飘忽的黑影,腰间似乎缀着东西,当时未觉有异,如今回想,似乎……未曾听到铃响。因是雨夜,且只是一瞥,他无法确定更多细节。”
“其二,鬼市一个专售古怪物件的摊主说,约两月前,曾有个全身笼罩在斗篷里、声音嘶哑的人,向他询问过一种‘哑铃’的制作方法,要求是形制需古朴,但无论如何晃动,绝不能发出丝毫声响。摊主觉得晦气,未曾接这单生意。”
“城隍庙……哑铃……”赵煜沉吟着,“时间点倒是与‘窥秘之眼’活动频繁期有所重合。虽然线索模糊,但至少证明,我们寻找的方向,并非凭空臆测。让下面的人,重点排查城隍庙周边区域近半年来的异常,特别是夜间。同时,留意京城内所有擅长制作精巧机关、尤其是能制作‘哑铃’的工匠。”
“是。”
“西域关联的线索呢?”赵煜追问。
“这部分收获更微。”若卿微微蹙眉,“我们的人暗中排查了近期入京、记录在案的西域胡商、使团随员共计四十七人,尚未发现明显异常。不过,有一事值得注意。据漕帮一个眼线回报,约十天前,有一支小型西域商队抵达,并未入住官定的四方馆,而是在城西租赁了一处偏僻院落落脚,深居简出,与外界接触甚少。商队首领登记的名字是‘阿迪勒’,经营香料。我们的人试图接近,但对方警惕性很高,未能获取更多信息。”
“阿迪勒……香料……”赵煜目光微闪,“登记的信息未必为真。让擅长潜行与观察的生面孔,远距离监视那处院落,记录所有进出人员,切勿打草惊蛇。重点观察他们采购的物品,除了香料,是否有其他异常之物,或者……接触过什么特别的人。”
“明白。”若卿记下,随即呈上最后一份密报,“这是北境传来的最新消息。”
赵煜精神一振,接过卷宗迅速浏览。上面的字迹略显潦草,显然是在紧急情况下书写。
消息称,寻找墨家传人的行动依旧艰难,墨家子弟行踪飘忽,且对官府及不明势力极为警惕,进展缓慢。但在寻找“定魂木”的过程中,却意外探听到一个与之相关的流言——北境边军之中,近半年曾有小范围传闻,称在黑山山脉深处一支勘探地形的小队,似乎遭遇过诡异事件,队员归来后精神恍惚,提及在林中发现过能“安定心神”的奇异树木,描述与“定魂木”的特征有几分相似。但此传闻未经证实,且那支小队在后续一次与草原部落的小规模冲突中几乎全军覆没,唯一幸存者也因伤重不治而亡,线索至此中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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