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瑶看隆武帝走远,嘴角一撇,朝徐赤心道:“对不起啊。”徐赤心微笑道:“罢了,要是非逼着你违心地跟他说好话,反倒不像是你了,也未必是好事。咱们先回去吧。”
两人一边走着,张瑶又问:“刚才他叫你什么‘赤心’,是怎么回事?”徐赤心便将刚才隆武帝为他和郑成功赐名的事一五一十,详细说给了她听。
张瑶道:“谁愿意这么叫谁叫,反正我不叫。”徐炎奇道:“怎么,你觉得皇上取的这个名字不好吗?”张瑶道:“不,于你来说,这个名字确是极好,可是我就是不喜欢,不管什么时候,我只叫你徐炎。”徐赤心笑道:“好,不管叫什么,只要你喜欢就好。”
张瑶又问:“他说让你准备,是又有什么事吗?”徐赤心轻叹一声,“我们可能要离开这儿了。”于是又把隆武帝托他去找何腾蛟的事约略说了。
张瑶道:“离开正好,在这里整日受那些人的气,还要处处赔小心,闷也闷死了。他们要赶我们走,咱们还不想在这里待呢。”徐炎道:“只是委屈了你,刚刚安顿下来,又要跟着我四处漂泊,过那居无定所的日子了。”张瑶道:“这有什么的,我才不在乎呢,只要能跟你一起,去哪里都是一样的。”她的话仿佛一道光,一下子照亮了徐赤心满是阴霾的心,“好,那我们就快些回去收拾,马上就走。”
两人回到宫中房间,张瑶这才拿下肩上的包裹,笑道:“里面是什么,这会儿可以打开看看了吗?”一边说着一边就打开了。她把那件桃红衣裙拿在手中,难掩惊喜地问:“这是你给我买的?”
徐赤心微红着脸,吞吞吐吐道:“我看你以前的衣服旧了,正好路过一家成衣店。我也不会买,也不懂什么样的才好看。在我家乡那里,有一大片的桃花,从小我就爱和玩伴去那里玩,花开的时候可美了。所以就买了身跟桃花一样颜色的,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张瑶将裙子往身前一挂,欢欣地转了几圈,直接跳出了屋外,笑着对徐赤心道:“等我一下。”便回到自己房中去了。
不多时,张瑶推门出来,已然将裙子换上了,笑问:“好看吗?”徐赤心见她穿上这身衣服,当真娇艳如一朵盛开的桃花一样,呆呆看了片刻,才回过神来,“好看,真好看。”
张瑶道:“等以后有机会了,带我去你家,去看看那片桃花好不好?”徐赤心道:“好,我一定带你去。”
两人简单收拾了行囊,住了一夜,第二日清晨就早早出城了。
徐赤心虽有不舍,但还是按着隆武帝的叮嘱,并没有再去找他辞行。不想出城二里,却见郑成功早已牵着一匹白马等在了路边,徐赤心有些尴尬,还是硬着头皮走了上去。
郑成功问:“就算要走,又何必如此匆忙,要不辞而别?”徐赤心却问:“你知道我要走?”郑成功道:“皇上下了旨,说你恃宠而骄,屡次冲撞朝廷勋臣,目无尊卑,扰乱纲纪,本当严责,但念你旧日护驾之功,从轻发落,将你逐出宫去,永不相见。”
张瑶虽然也明白这不过是隆武帝掩人耳目的苦肉计,但还是心中不忿,“好一个从轻发落,我们本也不稀罕留在这儿,只是也用不着把话说的那么刻薄吧。”徐赤心道:“阿瑶!不可乱说。”张瑶冷着脸,气鼓鼓地转过身去。
郑成功道:“真的非走不可吗?”徐赤心笑道:“皇上旨意都下了,我怎能再留在这儿给他惹是生非。就算你们不嫌弃,我也拉不下这个脸皮了。”郑成功默然片刻,牵过自己的马,“这马跟随我多年了,甚通灵性,你这一走,山高水远,风雨不定,就把它带去吧。”原来徐赤心跟张瑶走的匆忙,两人只骑了一匹马,还是当初从官兵手里抢来的。
徐赤心忙道:“这怎么行!”郑成功径直把缰绳交在徐赤心手中,“你我兄弟,就不要生分客套了。马背口袋中有一百两银子,做你路上之资。”徐赤心见他如此诚恳,也就收下了。
其实郑成功心里是万般不想让徐赤心走的。昨日别过隆武帝后,他立即赶回家中去找父亲,却巧叔父郑鸿逵也在。郑成功质问父亲为什么总是要处处陷害徐赤心。郑芝龙冷冷道:“是那厮处处与为父作对,不是看你面上,我早让他人头落地了。”郑成功道:“那皇上呢?我不信没有人授意,凭胡震那帮货色,就敢不怕诛九族的风险,当街顶撞天子!为什么要这么做?”郑芝龙道:“为父就是要让那老儿知道,在这里,谁才是真的主人,这天下事,究竟是谁说了算!”话锋一转,又道:“你还有脸说,都是你出来横生枝节,让为父险些翻了船,还差点折损一员大将,在那老儿面前也丢尽了面子。胳膊肘一个劲往外拐,你到底还是不是我的儿子!”郑成功道:“我先是大明的子民,是皇上的臣子,然后才是你的儿子。”
郑芝龙脸色愈发难看,“在你心里,难道君臣之义,就真的胜过咱们父子之情吗?”郑成功反问道:“爹,儿也想听你一句真话,你是否已经铁了心要降清了?”见郑芝龙不说话,郑成功道:“若是如此,休说儿不会因私情而废大义,只怕咱们的父子情分,也要到头了。”郑芝龙怒道:“我这么做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咱们郑家的基业。你如果还是郑家的人,就不要再这么执迷不悟!”郑成功道:“郑家的一切也都是朝廷给的,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国都亡了,哪还有什么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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