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他们父子俩越吵越僵,郑鸿逵正色道:“大木!怎么这样跟你父亲说话!还不快退下。”边说边向他使眼色。
郑成功无奈转身出去,走到门口时,又回头道:“对了,爹,有件事儿忘了告诉你,方才皇上为我赐了一个新名字,叫‘成功’,还赐孩儿国姓,这可是我朝立国以来未有过的恩典。从今以后,儿就是不再是郑森,而是朱成功了。”
看着离去的儿子,郑芝龙一怒之下,拿起一个杯子摔在了地上,恨声道:“想不到朱聿键老儿会使出这种手段来。哼,妄想用这等虚情假恩,就要拉着我郑家与他陪葬,笑话!”郑鸿逵道:“这正是他精明的地方,他不赐别人,却偏偏只赐给大木,就是吃准了大木忠心,一定会对他感恩戴德,誓死报效。”
郑芝龙道:“唉,这孩子总是这么一根筋,真是气死我了。”每每说到这里,他的眼中就泛出怨毒的光,“都是徐炎那个混账,大木就是受了他的蛊惑,才变成这个样子的。我总劝他不要跟这个人走的太近,他就是不听!”
话音刚落,侍卫进来奏报,说皇上已传下圣谕,将徐炎驱逐。郑芝龙脸现一丝得意,道:“算他识相。只是也不能这么便宜了这小子,这就调派人手,只等他一出福州,就埋伏于路上截杀了他。”郑鸿逵劝道:“徐炎既已被挤走,咱们的目的也算达到了。此人武功非同小可,要想杀他,恐非易事,咱们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办,就算了吧。”
郑芝龙道:“此事你不用管了,我自有安排。”郑鸿逵道:“你说的安排,可是去找那些人吗?”
郑芝龙惊讶地看着他,“你这话什么意思?”郑鸿逵道:“大哥,你是否真如大木所说,有降清之意?”
郑芝龙知道这件事早晚要与他摊开的,叹道:“难道咱们还有别的出路吗?”郑鸿逵有些激动,“这么大的事,你为什么从未跟我说过?”郑芝龙道:“此事干系重大,稍有不慎,就有可能赔上身家性命,事情没有眉目之前,我不得不慎重行事,以免走漏风声。”郑鸿逵道:“连我也不说吗?”郑芝龙道:“不止你,就是森儿,我也一直守口如瓶,若不是徐炎……罢了,此事不提了。正好,今日你就是不问,我也要与你商量的,此事你意下如何?”
郑鸿逵道:“我不同意。”
郑芝龙道:“为什么?难道你也是跟大木一样,要对朱聿键那个老儿愚忠到底?”郑鸿逵摇头道:“不,我只是觉得,降清似有不妥。”
郑芝龙愤而起身,激动道:“为什么!为什么你们都反对我!为什么就没有人能体会我的苦心!咱们郑家走到今天有多不容易,你是知道的,现在清军马上大兵压境,你告诉我,除了降,难道我们还有别的出路吗?哼,你们一个个都摆出忠臣孝子的模样,就我一个是无耻小人!你也是血海里滚过的人了,难道也像森儿那么天真,信了那个老儿什么兴复中原的鬼话,非要拉着整个郑家去给那黄土埋了半截的朱家陪葬!”
郑鸿逵道:“大哥,你别激动,我不是那个意思。你要架空皇帝,挟天子以令诸侯,我理解。你不愿出兵与清兵交锋,保存实力,我也明白。就算你现在要杀了那个皇帝自立为君,我第一个冲进宫去,帮你砍下朱聿键的人头,朝臣谁敢不从,我来杀尽他们全家。只要是为了郑家好,我什么都可以支持你。可唯独降清,这可是要背上千古骂名的呀。大哥,你要三思!”
郑芝龙道:“想不到你还在意这些,凭咱们兄弟这些年来的作为,你以为咱们不降清,后世史书上会留下什么好名声吗?”郑鸿逵道:“可是,事情毕竟还没有到那一步啊。”郑芝龙道:“你的意思呢?”郑鸿逵道:“清兵远来,水土不服,地形不熟,就算兵多将广,到了这儿也难发挥威力。咱们兄弟在福建苦心经营多年,将士们父母妻儿都在这里,人人皆有守土之心,只要你带着我们拼死一战,未必没有机会。就算真的不利,咱们还可以退居海上嘛。”
郑芝龙神色略转和缓,道:“八旗铁骑横扫天下无敌,袁崇焕、洪成畴、卢象升如何,不也一败涂地了吗?关宁军、洪兵、天雄军如何,不也全军覆灭了吗?凭咱们兄弟,如何是他们的对手?到头来不过是螳臂当车,自取灭亡罢了。咱们倒没什么,可我怎么忍心看着这数万家乡子弟去白白送死?海上虽可暂避一时,可没了陆地根基,就像无根的浮萍,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多尔衮已经亲口答应我了,只要天下一平定,就裂土封王,让咱们继续镇守福建,世袭罔替。唯有如此,才能保全郑家,保全八闽父老。”
郑鸿逵听出郑芝龙心意已决,知道再怎么劝也是无用,只得叹了口气,道:“大哥,此事太过重大,还是容我们都再好好想想吧。”说着失落地转身离开,两人不欢而散。
而隆武帝下旨驱逐徐赤心的事,自然很快郑成功就知道了。他聪明过人,一下子就猜出,这一定是隆武帝和徐赤心商量好之后的有意为之,否则以他们之间的情义,隆武帝断然不会为怕得罪父亲而舍弃徐赤心的。至于让徐赤心离开,所为何事,他不知道,也不便于问了。
郑成功怕临别伤怀,一个劲催徐赤心走,徐赤心道:“我这一走,皇上身边除了你,再没有个知心的人了。这里的一切,就全拜托你了,无论如何,一定不能让皇上有事啊。”郑成功道:“这个我自然知道。”转过身去,又催道:“啰里什么,还不快走。”徐赤心也难掩伤感,叫着张瑶上马而去。
走出十数步远,忽听郑成功又喊道:“徐兄!”徐赤心勒马回转身,听郑成功道:“等你我再见面时,咱们就跟随皇上左右,咱们不靠别人,自己帮皇上打天下!”徐赤心慨然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催马而行。身后依稀还传来郑成功的叮嘱,“江湖险恶,路上千万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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