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生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乾坤倒转。
若是旁人,身处这移花宫别院,身旁又有邀月这般冷若冰霜的美人虎视眈眈,怕是连眼睛都不敢阖上。但李长生不是旁人,他是连殿试考场那种决定身家性命的地方都能打呼噜的主儿。
此刻他躺在玉榻之上,呼吸均匀,面色红润,嘴角甚至还挂着一点不明所以的傻笑。
而邀月站在榻边,玉手悬在半空,指间夹着三根细若牛毛的银针。这是移花宫独门秘技“定魂针”,专破各种龟息功与睡梦心法。
“装睡?”邀月冷冷开口,“本宫倒要看看你能装到几时。”
银针破空。
三缕寒星直取李长生膻中、气海、玉枕三处大穴。这手法极为老辣,既不会伤人性命,却能让人经脉逆冲,瞬间清醒。即便是武林中绝顶的内家高手,挨了这一下也得疼得跳起来。
然而银针刚触及李长生衣衫,异变陡生。
一股无形的力量自李长生体内勃发,像是一只沉睡的远古凶兽打了个哈欠。三根银针寸寸断裂,化为齑粉,而那反震之力不减,竟顺着针势倒卷而回。
邀月瞳孔微缩,身形急退,袖袍连挥,在空中布下七道真气屏障。
“砰!砰!砰!”
七道屏障应声而碎,邀月被震得连退三步,后背撞上了厅柱,发出一声闷响。
满室寂静。
邀月低头看着自己微微发颤的指尖,脸上的表情从冷漠变成了难以置信,又从难以置信变成了一种从未有过的茫然。
她是移花宫大宫主,明玉功九层巅峰,当世最顶尖的绝顶高手之一。即便是当年与燕南天一战,她也未曾这般狼狈过,而且对方还只是一个在睡梦中的懒汉。
“这是……什么功法?”邀月喃喃自语。
玉榻之上,李长生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别闹……这只叫花鸡腿是我的……”
说罢,鼾声再起,比之前更响了几分。
邀月的脸色青白交加。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伸手探向李长生的腕脉。这一次她不敢再用武功试探,而是以最轻柔的手法去感知对方体内的真气流转。
明玉功的真气探入李长生经脉的瞬间,邀月的瞳孔骤然放大。
她“看”到了。
在李长生体内,真气并非按照任何已知的运功路线流转,而是以一种极其玄妙的轨迹循环往复。那轨迹时而像是北斗七星,时而像是河洛八卦,时而又像是毫无规律的混沌乱流。
更诡异的是,每一次循环,李长生的内力都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
不是修炼,而是掠夺。
邀月猛然想起江湖中一个失传已久的传说——睡梦罗睺诀。
据说此功法乃上古天人创造,修炼者无需打坐练气,无需吐纳导引,只需入梦,体内的真气便会自动运转,夺天地之造化,侵日月之玄机。更可怕的是,此功法还能在睡梦中自行推演武学至理,神功大成之日,可于梦中杀人于千里之外。
历代无数武学奇才追寻此功法而不得,因为修炼它的条件只有一个——天生的“混沌道体”。
而这种体质,据说千年难遇。
邀月收回手,缓缓站起身。她看着榻上那个打着呼噜、口水都快流到枕头上的男人,忽然觉得有点荒唐。
江湖中人为了争夺《九阴真经》,在华山之巅血流成河。全真七子为了破解古墓派武学,在终南山上枯坐十年。而眼前这个人,什么都不用做,躺着躺着就快成天下第一了。
最可气的是,他好像根本不稀罕。
“天意弄人。”邀月吐出这四个字,语气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苦涩。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黄莺般清脆的嗓音。
“李长生!李长生你快出来!蓉儿做了桂花糕,你要是不吃我可全给路过的乞丐了!”
话音未落,一个身着翠绿衣裙的少女已经蹦蹦跳跳地闯了进来。黄蓉手里端着一碟晶莹剔透的桂花糕,脸上带着邀功般的得意笑容。
然后她看见了邀月。
黄蓉的笑容僵在脸上,脚步顿在门槛处。
邀月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清冷如霜。
两位绝世美人四目相对,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黄蓉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迅速恢复了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神气。她大大咧咧地走进来,将桂花糕放在桌上,歪着头打量着邀月:“这位姐姐好生面善,可是江湖中人?蓉儿走南闯北也算见过不少美人,但像姐姐这般气质的倒是头一回见。”
邀月淡淡道:“移花宫,邀月。”
这三个字落在厅中,分量极重。
移花宫邀月,武林中谁人不知谁人不晓?那是能与燕南天比肩的绝代宗师,是传说中冷血无情、杀伐果断的女魔头。寻常江湖人光听到这个名字都要抖三抖。
黄蓉眨了眨眼:“哦,原来是大名鼎鼎的邀月宫主。久仰久仰。”
嘴上说着久仰,手却已经伸到了李长生的胳膊上,不轻不重地掐了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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