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宇俯下身去,才听清他断断续续的声音:“将……将军……俺……俺没给……咱们选锋营……丢人吧……”
何宇眼眶一热,用力握紧他的手,声音坚定:“没有!老哥,你是好样的!你是咱们选锋营的骄傲!是整个大明的英雄!”
老兵脸上露出一丝近乎不可察觉的笑意,眼神渐渐涣散,最终头一歪,手无力地垂了下去。
何宇默默地替他合上双眼,拉过旁边一块脏污的布单,盖在他脸上。他站起身,对身后的军需官和书记官沉声道:“阵亡将士的抚恤,必须一文不少、尽快发放到他们家人手中!若有克扣、拖延,军法从事!重伤致残者,登记造册,日后由我勇毅营设法安置,绝不能让英雄流血又流泪!”
“卑职遵命!”军需官和书记官连忙躬身应命。他们能感受到这位新晋游击将军话语中不容置疑的决心。
从伤兵营出来,何宇的心情更加沉重。战争的残酷,不仅仅在于战场上的瞬间生死,更在于这之后漫长而痛苦的余波。他深知,抚恤和安置,需要大量的银钱和妥善的制度,仅凭他个人的力量和目前朝廷那点微薄且时常拖欠的饷银,是远远不够的。这让他更加坚定了之前的一些想法——必须建立更可靠的后勤和财政支撑。
回到暂时栖身的帐篷,何宇摒退左右,只留下牛大力。炭盆里的火苗跳跃着,映照着他棱角分明却带着疲惫的脸庞。
“大力,把阵亡和重伤弟兄的名册拿来。”何宇的声音有些沙哑。
牛大力捧来厚厚一摞册子,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姓名、所属、阵亡地点、抚恤标准(若有)等信息。许多名字后面,已经用朱笔画上了一个触目惊心的圆圈,代表已确认阵亡。
何宇一页一页地翻看着,手指在每个熟悉或不熟悉的名字上停留片刻。这不是冰冷的数字,而是一条条曾经鲜活的生命,是他麾下敢战、能战的基石。浑河一战,他的选锋营,伤亡超过六成,真正的伤筋动骨。
“我们的打法,对士卒的要求太高了。”何宇放下名册,揉了揉眉心,“鸳鸯阵固然犀利,但强调小队配合,对每个士卒的勇气、纪律和单兵技艺都是极大的考验。冲锋在前,承受的伤亡也必然最大。”
牛大力闷声道:“可要不是大人的阵法,咱们早就被鞑子冲垮了,死的人只会更多!”
“道理是这个道理。”何宇点点头,“但我们必须想办法,让弟兄们活下来的机会更大一些。装备,训练,战术,甚至战地救护,都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
他拿起炭笔,在一张草纸上写画起来。
“装备方面,盔甲的防护力需要加强,尤其是面对鞑子的重箭和破甲锤。能否给前排的刀盾手和长枪手配备更精良的铁甲?哪怕只是关键部位的加强。”
“火器,我们这次用得还是太少。不是我们没有,而是射速慢,精度差,雨天难用。如果能想办法改进火铳,或者大量装备便于携带和使用的手铳、迅雷铳,在接敌前就能给鞑子造成更大杀伤。”
“训练不能停,而且要更贴近实战。要把各种复杂情况,比如遇袭、夜战、恶劣天气下的作战,都纳入日常操练。”
“还有,郎中和药材太少了。很多弟兄本不该死……得想办法建立一支专门的战地救护队伍,进行简单的包扎、止血、固定训练,哪怕只能做些最简单的处理,也能救回不少人性命。”
牛大力听着何宇一条条的分析和设想,虽然有些地方听得不是完全明白,但他知道,大人这是在为死去的弟兄们总结,为活着的弟兄们谋生路。他用力点头:“大人,您怎么说,俺就怎么做!等咱们勇毅营建起来,一定按您说的练!”
接下来的日子,何宇一边继续调养身体,一边开始着手“勇毅营”的筹建雏形。他并未因升迁而立刻搬入更舒适的营房,依旧和士卒们住在一起。他频繁地拜访军中匠户,了解兵器盔甲的打造工艺和瓶颈;他与那些经历过浑河血战幸存下来的老兵们座谈,听取他们最真实的感受和建议;他甚至不顾身份,向一些被俘的、伤势较轻的后金降卒(通常是地位较低的阿哈或蒙古附庸)询问后金军的组织、战法以及他们眼中的明军弱点。
这些举动,在一些循规蹈矩的军官看来,有些“不成体统”,但却让他在普通士卒和底层军官中赢得了更高的威望。这位年轻的游击将军,不仅能带着他们打胜仗,更能真切地关心他们的生死冷暖,并且愿意为了让他们在未来战斗中多一分生机而殚精竭虑。
十余日后,何宇肩伤基本痊愈。他也基本勾勒出了新编“勇毅营”的初步框架和训练大纲。这支军队,将以其原有的选锋营老兵为骨架和种子,补充部分经历过浑河战役的其他部队表现优异者,再招募一批新兵。总兵力按编制为三千人,但他计划先以一千五百至两千人的精锐为核心,宁缺毋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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