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宇对此颇为满意:“书局不急在一时盈利,关键是这个点要站稳,人要可靠。收集书籍和培养工匠是长远之事,你要多用些心。”
“小的明白。”钱槐应下,接着道:“其三,是药材生意。咱们的‘保安堂’药铺已经在城南芝麻胡同悄悄开了张,门脸不大。坐堂的郎中是请的太原府一位致仕的老太医,医术精湛,因不喜官场应酬,情愿悬壶济世。药材货源,按您的指点,主要是通过可靠的商队,从山西、陇西等地直接采购地道药材,减少了中间盘剥,成本能压下不少。开张半月,因药材好、郎中用心,价格也公道,附近百姓已渐有口碑。”
何宇微微颔首。药材生意,一来是刚需,利润稳定;二来,一个运转良好的药铺网络,未来或可成为收集各地信息(尤其是疫情、民情)的渠道,甚至能在必要时为某些行动提供掩护。
“其四,是您最看重的农具改良。”钱槐的神色更加郑重了几分,“按照您给的几张草图,小的找了好几个铁匠铺子试制,大部分匠人看不懂,或者做出来不伦不类。后来终于在京郊房山找到一个老铁匠,手艺极精,人也实在,带着他儿子反复琢磨试验,前几日终于打出了两件像样的样品:一件是您说的那种带弧度、入土更省力的曲辕犁改良型;另一件是轻便耐用的镰刀。试用过后,确实比寻常农具得劲。那老铁匠和他儿子都已签了死契,家小也接到了庄子上安置,确保手艺不会外传。目前只是小规模打制,存在庄子里,尚未外售。”
何宇眼中露出赞许之色。改良农具,提高农业生产效率,这是关乎国计民生的根本,也是他未来若有机会推行改革时,能够迅速见效、惠及百姓的实事。虽然现在只能秘密进行技术储备和少量试产,但意义重大。
“做得很好。告诉那老铁匠,用心做事,我不会亏待他。后续可能还有其他的物事需要他琢磨。”何宇勉励道,接着问:“银钱方面可还周转得开?”
钱槐连忙从怀中取出一个薄薄的账本,双手呈上:“伯爷,这是各处近几个月的收支简况。初期投入主要是盘铺面、建仓库、购原料,花费不小,但目前书局和药铺已开始有微利,仓储也开始承接一些外来寄存业务,略有进项。总体而言,您先前拨付的本金还够支撑大半年的。若按照目前的势头,到年底,这几处营生应该都能实现盈亏平衡,甚至小有盈余。”
何宇接过账本,快速浏览了一下上面的数字。他对于初期的投入有心理准备,只要方向正确,人员可靠,前期亏损一些是可以接受的。他看重的是这些产业未来的潜力和它们所能构建起的隐形网络。
“银钱之事你心中有数即可,大笔开支仍需报我知道。原则是稳扎稳打,宁可发展慢些,也绝不能引人注目,更不能与伯府有任何明面上的瓜葛。”何宇再次强调纪律。
“小的谨记,绝不敢行差踏错,给伯爷招祸。”钱槐肃然应道。
何宇沉吟片刻,又道:“此外,我另有一事交给你去办。你通过往来南北的商队,特别是跑运河、长江水路的,留心打听两件事。”
“请伯爷吩咐。”
“第一,是各地钞关(税关)的实际情况,尤其是漕运沿线,各类船只的课税名目、税率、官吏索贿的常例、哪些商品利润最厚、哪些关卡盘剥最甚……我要知道得越详细越好。”何宇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暗查漕运积弊,是他了解这个帝国经济血脉运行状况的重要切口。
钱槐心中一凛,知道此事关系重大,且敏感,郑重应下:“是,小的会设法通过可靠渠道打听,绝不张扬。”
“第二,留意江南一带,特别是苏松杭嘉湖地区,民间纺织业的情形。比如,有多少织户?寻常织机一日能出多少布帛?生丝、棉花来源和价格?成品销往何处?有无出现规模较大的作坊?以及……当地士绅、衙役是如何与织户打交道的。”何宇缓缓说道。江南是帝国的财赋重地,纺织业更是商品经济最活跃的领域,了解那里的真实情况,对他未来可能的经济布局至关重要。
钱槐仔细记下,虽然有些名词他未必完全理解,但何宇的要求很具体,他知道该从哪些方面去打听。“小的明白,会尽快着手。”
又仔细交代了一些细节,如何规避风险、如何筛选信息渠道、如何传递消息等,何宇才让钱槐退下。
看着钱槐悄然离去的身影,何宇独自坐在花厅中,心中思绪翻涌。这些商业上的布局,看似琐碎,却是他践行“文武之道”中“经济”一环的切实步骤。它们不仅是积累财富的手段,更是伸向帝国经济脉络的触角,是未来可能撬动变革的支点。他深知这条路充满风险,在这个重农抑商、士大夫耻于言利的时代,一个勋贵暗中经商若被揭露,会是极大的丑闻。因此,他必须如履薄冰,步步为营。
正当他沉思之际,忽听得外面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还夹杂着何福有些为难的劝阻声:“琏二爷,您慢点儿,容小的先通报一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