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附议之声此起彼伏,多是忠顺亲王一系的官员,或者是一些不明真相、被“资敌”二字激起义愤的官员。朝堂之上,风向似乎瞬间对何宇极为不利。
忠顺亲王依旧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眼观鼻,鼻观心,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但他微微上扬的嘴角,却泄露了一丝内心的得意。这一击,他自认谋划周密,人证(钱四)、物证(账目、货单)俱全,罪名骇人,看何宇如何狡辩!就算不能立刻将其置于死地,也足以让其身败名裂,再也无法威胁到自己的地位。
面对汹涌的指责,何宇终于动了。他缓缓出列,走到御前,撩袍跪倒,声音平静无波:“陛下,臣,何宇,恳请陛下明察。郭御史所言,臣一概不知。‘汇通货栈’确与臣有些关联,但臣自北疆归来,一直遵旨荣养,于商事并未过多插手。至于私运军禁物资出关,此等滔天大罪,臣万万不敢,亦绝不会行此叛国之事。乞陛下派遣得力大臣,彻底清查‘汇通货栈’所有账目、货流,以及相关人员,还臣一个清白,亦正国法朝纲。”
他的反应,出乎许多人的意料。没有激烈的辩驳,没有惊慌失措,只是平静地否认,并主动请求彻查。这份镇定,反而让一些原本义愤填膺的官员心生疑虑。
夏景帝沉默了片刻,玉旒后的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何宇,又扫过一脸“正气凛然”的郭纶,以及那些纷纷附议的官员,最后落在如同老僧入定般的忠顺亲王身上。
“何宇。”夏景帝缓缓开口,“郭纶参你之罪,关系重大。你既自请清查,朕便准你所奏。”
他声音一沉,唤道:“戴权。”
一直侍立在龙椅旁的大太监戴权立刻躬身:“老奴在。”
“传朕旨意。”夏景帝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着锦衣卫指挥使骆思恭,会同户部、兵部、都察院,即日起封存‘汇通货栈’所有账册、货仓,拘押相关管事、伙计,特别是那个钱四,给朕细细地查!一应物证、人证,严加看管,不得有误!朕要看看,这‘资敌’的勾当,究竟是何人所为!”
“老奴遵旨!”戴权尖声应道,立刻转身去安排。
这道旨意,看似是要严查何宇,但“会同户部、兵部、都察院”以及“细细地查”这几个字,却透露出不同的意味。这并非单方面的定罪,而是多部门联合的、看似公正的调查。尤其是指定了锦衣卫指挥使骆思恭主导,骆思恭是皇帝心腹,其立场颇值得玩味。
忠顺亲王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他相信自己的安排天衣无缝,就算多方会审,那些“确凿”的证据也足以让何宇难以脱身。
夏景帝又道:“在查清之前,忠毅伯何宇,暂停一切职务,于府中静候查问,无旨不得出府。退朝!”
“臣,领旨谢恩。”何宇叩首,声音依旧平稳。
退朝的钟声响起,百官心思各异地退出皇极殿。何宇在无数道复杂目光的注视下,缓缓站起身,依旧由长随搀扶着,步履略显“沉重”地向宫外走去。与那些或同情、或鄙夷、或探究的目光交错时,他始终面无表情,仿佛刚才那场足以掀起滔天巨浪的弹劾,与他并无多大关系。
宫门外,伯府的马车早已等候。何宇登上马车,帘幕落下,隔绝了外界的一切视线。马车缓缓启动,驶向那座暂时将成为他“囚笼”的忠毅伯府。
马车内,何宇靠在软垫上,脸上那丝刻意维持的“病弱”和沉重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肃和锐利。他睁开眼,眸中寒光一闪而逝。
“鱼儿,终于咬钩了。”他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而且,来得比预想的还要快,还要急。”
他并不担心调查的结果。所有的“破绽”都是他故意留下,所有的“证据”都在他的监控之下。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安心在府中“静候”,等待对手将戏码一步步演下去,直到图穷匕见,他才能拿出真正的杀手锏,给予致命一击。
这场朝堂风暴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迅速传遍了京城的每一个角落。忠毅伯何宇被御史弹劾“资敌”,皇帝下旨彻查并软禁其于府中的消息,成了当日最爆炸性的新闻。茶楼酒肆,街头巷尾,无人不在议论此事。
“听说了吗?何伯爵出事了!”
“资敌?这怎么可能?他可是刚在北疆立下大功啊!”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说不定就是仗着军功,才敢如此胆大妄为!”
“我看未必,树大招风,怕是被人陷害了……”
“嘘!慎言!锦衣卫都出动了,这事小不了!”
忠毅伯府门前,很快出现了锦衣卫兵士的身影,他们并未闯入府中,只是肃立在府门两侧,名义上是“保护”,实则是监视和软禁。原本就因何宇“荣养”而略显冷清的伯府,此刻更添了一层无形的压力与肃杀。
府内,下人们虽然依旧各司其职,但气氛明显压抑了许多,行走间都带着小心,不敢高声言语。贾芸早已得到了何宇派人提前送回的消息,她强自镇定,指挥若定,安抚内外,将府中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并未显出丝毫慌乱。只是,在无人看见的角落,她的眉宇间才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担忧。
何宇回到府中,径直去了书房。贾芸随后跟了进来,屏退了左右。
“夫君,外面……”贾芸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何宇握住她的手,感受到她掌心的微凉,温声道:“无妨,一切都在预料之中。风暴已起,我们静观其变即可。府中上下,要稳住,尤其是你,切莫自乱阵脚。”
贾芸看着丈夫沉稳的目光,心中的不安渐渐平息下去,点了点头:“我明白。府中之事,夫君放心。”
何宇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纸,拿起笔,却并未写下什么实质内容,只是随意勾勒着线条,仿佛在思考,又像是在等待。
他在等,等林如海那边的反应,等冯紫英打探到的消息,更重要的,是等那个被推上前台的“钱四”,在严刑拷问(或者利诱)之下,会说出怎样“精彩”的供词。
他知道,这场戏,才刚刚拉开序幕。而舞台,绝不仅仅局限于那座被暂时封锁的货栈,和这座被软禁的伯府。真正的较量,在更深、更暗的地方,早已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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