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粼粼,穿过喧闹的街市。夏景帝透过微微掀起的车帘一角,看着窗外掠过的灯火、行人、叫卖的小贩,神情中带着一丝久违的新鲜感。他久居深宫,虽能通过奏章知晓天下事,但这种市井的、鲜活的气息,却是奏章无法传递的。
“这何宇,倒是会选地方。”夏景帝看着窗外越来越密集的车马和衣着光鲜的行人,淡淡点评道。
戴权在一旁陪笑道:“皇爷说的是,这东市口本就是京城最繁华的地界之一,‘玉楼春’选址于此,生意想不好都难。”
不多时,马车在距离“玉楼春”尚有百步之遥的一条僻静巷口停下。夏景帝在戴权和侍卫的簇拥下下车,步行前往。远远便看见“玉楼春”三层楼宇灯火辉煌,门前车马簇拥,进出的客人络绎不绝,伙计们迎来送往,声音嘈杂却透着一股兴旺之气。
“好生热闹。”夏景帝微微颔首。
走到近前,更能感受到这家酒楼的不同。门面开阔,灯火通明,却并无寻常酒楼常见的喧哗和油腻感。门口迎客的伙计穿着统一的干净衣衫,笑容热情而不过分,见到夏景帝这一行虽衣着普通但气度不凡的客人,并未有丝毫怠慢,立刻上前殷勤招呼。
“几位贵客光临,是用晚膳吗?实在抱歉,今日大堂和雅间都已客满,需得稍候片刻,或者您几位可以留下名帖,预约明后日的席面?”伙计说话条理清晰,态度不卑不亢。
戴权正要开口,夏景帝却摆了摆手,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酒楼内部。只见大堂内座无虚席,每张桌子上都支着奇特的铜锅,热气腾腾,香气四溢。食客们围炉而坐,谈笑风生,气氛热烈而融洽。环境整洁,虽然人多,但并无寻常酒楼的杯盘狼藉之感,伙计们穿梭其间,步履轻快,服务周到。
“无妨,我们等等便是。”夏景帝开口道,声音平和。
那伙计见这位“老爷”如此好说话,更是热情,连忙将几人引至门厅一侧设置的等候区。这里有舒适的座椅,并提供免费的热茶和瓜子点心。夏景帝坐下,目光继续扫视着周围,对这里的井然有序和细节处的用心暗自点头。
约莫等了一炷香的功夫,终于有雅间空了出来。伙计引着夏景帝一行上楼,进入的正是午后黄总管用过的“听雨轩”。
雅间内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熏香,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火锅余香。夏景帝在主位坐下,戴权侍立一旁,侍卫们则默契地守在门外和窗外要害位置。
伙计递上制作精美的菜单,上面不仅有文字,还配有简单的图画,让人一目了然。夏景帝浏览着菜单上琳琅满目的锅底、食材和小菜,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这种呈现方式,倒是新颖。
“便依黄……便依下午那位老先生的例,上那‘五味调和锅’,特色食材都上一些来尝尝。”夏景帝吩咐道,他差点说漏了黄总管,好在及时改口。
伙计应声而去,很快,便和另一名伙计抬着那口闪亮的五格铜锅进来,熟练地点燃炭火,然后依次送上码放得整整齐齐的食材拼盘:薄如蝉翼的肉片红白相间,晶莹剔透的虾滑饱满诱人,各色鲜蔬水灵清脆,还有那处理得干干净净的鸭肠、毛肚等物。
夏景帝看着这阵仗,尤其是那咕嘟冒泡的五色汤底,闻着空气中愈发浓郁的复合香气,饶是他身为天子,见多识广,也不禁被勾起了食欲。
戴权亲自为夏景帝布菜,先在那清汤格中涮了一片鲜羊肉,蘸了点麻酱料,送到夏景帝面前的碟中。“皇爷,您尝尝。”
夏景帝夹起肉片,放入口中。羊肉的鲜嫩瞬间在齿间绽放,配合着浓郁的麻酱香气,口感层次丰富,果然美味。他微微点头,又依次品尝了麻辣锅底的毛肚、菌菇锅底的蔬菜、番茄锅底的虾滑,每一种都带来了不同的味觉体验。
“这麻辣之味,倒是独特,初入口觉得猛烈,细品之下却有余香,并不烧喉。”夏景帝点评道,他又看向那翻滚的番茄汤,“这以番柿入馔,竟能做得如此酸甜可口,亦是奇思。”
他吃得慢,每一口都细细品味。戴权在一旁小心伺候着,不时观察着夏景帝的脸色,见陛下眉宇间那惯常的凝重似乎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放松和享受的神情,心中也暗暗称奇。这“玉楼春”的火锅,竟真有让人忘却烦忧的魔力?
用餐间隙,夏景帝也留意到伺候的伙计(仍是邓山)举止得体,问答有节,对于食材和吃法的介绍清晰明白,但绝不多言,更不探听客人隐私。这种训练有素的服务,与他印象中或倨傲或谄媚的店小二截然不同。
“你们这酒楼,规矩倒是挺多。”夏景帝看似随意地说了一句。
邓山恭敬答道:“回贵客的话,东家定下的规矩,伺候好客人是本分,不该问的不同,不该说的不说,一切以让客人吃得舒心为准。”
夏景帝闻言,眼中赞赏之色更浓。这何宇,治军有方,治店亦是有道。这些细微之处的管理,最能见真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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