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宇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时间充裕。芸哥儿,你立刻派人,持我的名帖和手令,快马赶往通州卫所,寻王守备,就说接到线报,有悍匪欲劫掠商队,请他派一队官兵,于子时前后到老鸦坡附近‘巡防’,收拾残局,擒拿漏网之匪。”
贾芸眼睛一亮:“东家是要借官面的力量来收尾?以免我们私自处置,落人口实?”
“不错。”何宇淡淡道,“我们自卫反击,合情合理。但若将数十匪徒尽数诛杀或私刑处置,难免会有人嚼舌根,弹劾我们擅动私刑、目无王法。让官兵来接手,人赃并获,隆盛镖局勾结匪类的罪证便铁证如山,我看他钱德海如何狡辩!顺便,也让通州卫的人看看,咱们‘速达通衢’的护卫,是什么成色。”
“东家深谋远虑!”贾芸由衷佩服,立刻转身安排心腹人手连夜出城前往通州卫。
何宇则缓步走到院中,仰头望向漆黑无月的夜空,星光落在他深邃的眸子里,映出点点寒芒。北疆的血与火,早已将他淬炼得心如铁石。对于敌人,他从不吝于展现最冷酷无情的一面。今夜,老鸦坡,将不再是匪徒的猎场,而是他为何宇和他的“速达通衢”精心挑选的立威之地。
与此同时,乙字叁号货队正不紧不慢地行驶在官道上。这支车队规模不小,由十辆满载的四轮马车组成,每辆车由双骡牵引,车辕上都插着一面小小的三角旗,上书“速达”二字。车队的护卫约二十人,皆身着统一的青色劲装,腰佩雁翎刀,虽未着甲,但行动间步伐沉稳,眼神锐利,透着一股久经沙场的肃杀之气。为首一人,身材不算特别高大,却异常精悍,正是刘綎。他并未骑马,而是与护卫们一样步行,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道路两旁的黑影,耳朵微微颤动,捕捉着夜色中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声响。
一名年轻护卫凑近刘綎,低声道:“守备大人,前面就是老鸦坡了。贾掌柜白日的提醒……”
刘綎摆了摆手,打断了他,脸上露出一丝狞笑:“老子打了一辈子仗,还能闻不出这点埋伏的味儿?告诉兄弟们,按预定方案,缓速通过,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刀子攥紧了,听我号令行事。今晚,开荤!”
“是!”年轻护卫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低声将命令传递下去。整个车队的氛围瞬间变得更加凝练,护卫们看似依旧沉默前行,但每个人的肌肉都已绷紧,手悄然按在了刀柄上,队伍在无声无息中调整着细微的阵型,隐隐形成了一个可以随时应对四面来袭的圆阵。
车队缓缓驶入老鸦坡路段。林木愈发茂密,道路也变得狭窄起来。虫鸣声不知何时稀疏了下去,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辘辘声和骡马偶尔打响鼻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传出老远。
密林中,韩三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中凶光毕露。他缓缓举起了手,身后传来一片弓弦被轻轻拉开的细微声响。
就在车队完全进入伏击圈中心的那一刻,韩三猛地将手向下一挥!
“放箭!”
嗖嗖嗖——!
数十支利箭带着凄厉的破空声,从道路两旁的树林中激射而出,目标直指车队中的人和牲口!
然而,几乎在箭矢离弦的同一瞬间,刘綎如同早已预知般发出一声暴喝:“举盾!护住骡马!”
只见那些护卫反应快得惊人,几乎在听到命令的同时,早已准备好的、绑在左臂上的小型圆盾瞬间举起,护住自身和身旁骡马的要害。这些圆盾并非军中制式,而是何宇根据记忆设计的轻型包铁木盾,防护面积虽不大,却极为灵活。叮叮当当一阵乱响,大部分箭矢都被盾牌挡下或少部分射空,仅有极少数射中了车板或货物,并未造成人员伤亡和骡马惊厥。
这突如其来的、训练有素的防御,让林中的匪徒们都是一愣。这反应速度,绝不像普通镖师!
“妈的,碰上硬点子了!跟老子冲!剁了他们!”韩三心知偷袭失败,唯有硬拼,当即拔出鬼头刀,狂吼一声,率先从林中跃出。四十多名匪徒也纷纷嚎叫着,挥舞着刀枪,如同潮水般从两侧向车队涌来。
若是寻常镖局,遭遇如此突如其来的夜袭,又是以少敌多,恐怕早已阵脚大乱。但“速达通衢”的护卫们,皆是百战余生的老卒,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岂会惧怕这等场面?
面对汹涌而来的匪徒,刘綎脸上非但没有惧色,反而露出一丝残忍的兴奋。他猛地抽出腰刀,刀锋在夜色中划出一道雪亮的寒芒,声如洪钟:“兄弟们!结阵!让这些不开眼的毛贼见识见识,什么叫做打仗!”
“喏!”二十名护卫齐声应和,声震四野。他们迅速以马车为依托,三人一组,背靠背结成了一个个小巧却杀气腾腾的战斗小组。这并非复杂的军阵,却是最适合小规模混战、最能发挥个人武艺和团队配合的阵型。
匪徒们瞬间撞上了这道钢铁般的防线。
惨烈的搏杀顷刻间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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