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派已定,冯紫英沉声道:“诸位兄弟,今日之事,关乎我兄长前程,亦关乎我等所信奉之道能否施行。务必谨慎,务必隐秘,非到万不得已,绝不可暴露身份,更不可与官面上的人冲突。一切行动,以保全自身、护卫伯爷为先。事后,我冯紫英必有重谢!”
众人轰然应诺,虽压低了声音,却透着一股决然之气。随即,如同水滴汇入江河,这十余人迅速而有序地消失在院落的各个侧门和小巷中,按照既定计划,奔赴各自的岗位。
冯紫英则带着两名家将,离开了这处秘密据点,却没有直接去勇毅伯府,而是绕道来到了距离皇城不远、但与伯府方向相反的东安门大街。这里有一家不起眼的茶馆,名叫“清风楼”,门脸不大,却是冯紫英平日里与三教九流的朋友交换消息的一个据点。今日此地,亦是一个重要的信息中转站。
此刻天色尚未大亮,清风楼却已经卸下了门板,开始营业。掌柜的是个精瘦的老头,见冯紫英进来,也不多话,只是微微颔首,便引着他们上了二楼一个临街的雅间。这雅间位置极佳,窗户斜对着皇城的东安门,又能观察到小半条街的动静。
冯紫英在窗边坐下,要了一壶浓茶,几样点心,看似悠闲地自斟自饮,目光却不时扫过窗外渐渐泛起鱼肚白的天空,以及楼下开始出现零星行人的街道。两名家将则一左一右,守在雅间门外,如同两尊门神。
时间一点点流逝,窗外的人流渐渐多了起来。上朝的官员们或乘轿、或骑马,在家丁仆役的簇拥下,向着皇城方向汇聚。各种品级的补服、轿子的规制,显示着主人的身份。冯紫英看到了许多熟悉或不熟悉的面孔,有面无表情的,有相互寒暄的,也有独自沉思的。他甚至看到了林如海的轿子,轿帘低垂,匆匆而过。
他的心也随着那越来越密集的车马轿辇而越提越紧。宇哥儿,应该也已经入宫了吧?那太和殿上,此刻是怎样的一番光景?
就在这时,楼梯上传来了急促而轻微的脚步声。守在门外的家将警惕地侧身,手按在了腰间的短刃上。脚步声在门外停下,有节奏地敲了三下门。
“进来。”冯紫英沉声道。
门被推开,进来的是之前派出去的一个机灵少年,名叫小豆子,他气喘吁吁,脸上带着兴奋和紧张交织的神情。
“小……小将军,”小豆子压低声音,“有情况!”
“慢慢说,什么情况?”冯紫英心中一凛,面色不变。
“小的按您的吩咐,在忠顺王府后街的角门附近盯着,”小豆子喘匀了气,“大概两刻钟前,角门开了,出来一顶两人抬的青布小轿,没挂灯笼,也没跟什么随从,鬼鬼祟祟的,往城西方向去了。”
“城西?”冯紫英眉头微蹙,“可看清轿子里的人?或者轿夫有什么特征?”
“轿帘捂得严实,看不清。但那两个轿夫,”小豆子努力回忆着,“走得很稳,脚步也轻,不像一般的轿夫,倒像是……像是练家子。对了,其中一个轿夫,左边眉毛上有一道挺明显的疤。”
“眉毛上有疤的轿夫……”冯紫英沉吟片刻,眼中精光一闪,“去了城西哪个方向?可能判断目的地?”
“小的不敢跟太近,怕被发现,”小豆子道,“但看方向,大概是往西城兵马司胡同或者……或者是浆洗房那条街那边。”
西城兵马司胡同……浆洗房……冯紫英脑中飞速转动。浆洗房那条街鱼龙混杂,多有地下赌坊、暗门子,也是许多京城帮派势力盘踞之处。忠顺亲王在这个时候,派一顶神秘小轿去那种地方,意欲何为?是去找人?还是去传递什么指令?
“知道了,你做得很好。”冯紫英赞许地点点头,从怀中摸出一小块碎银子丢给小豆子,“再去盯着,有什么异常,立刻来报。特别注意,看看有没有生面孔在伯府附近或者我们的人负责的区域晃悠。”
“是!谢小将军赏!”小豆子接过银子,欢天喜地地去了。
冯紫英站起身,在雅间里踱了几步。忠顺亲王果然没闲着,这顶神秘小轿,很可能就是去调动那些见不得光的力量,准备给宇哥儿使绊子。可能是收买无赖去伯府闹事,也可能是派人在宇哥儿回府的路上制造事端,甚至……更恶毒。
他走到窗边,看着远处巍峨的皇城轮廓,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他深吸一口气,对门外一名家将低声吩咐道:“去,告诉韩魁,让他加派人手,特别注意伯府后巷以及回府必经的几个路口。再派人去浆洗房那边摸摸底,看看今天有没有什么不寻常的动静,重点是打听一个眉毛上有疤的汉子。记住,只探听,不许动手。”
“是!”家将领命,迅速离去。
安排完这些,冯紫英的心并未放松。他知道,这只是冰山一角。忠顺亲王经营多年,党羽遍布朝野,其能动用的阴私力量,绝不止于市井无赖。那些御史言官,今日在朝堂上若辩不过宇哥儿,会不会使出更下作的手段?比如,伪造证据,污蔑构陷?或者,利用宫中的关系,在皇帝面前进谗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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