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琏也勉强笑道:“是啊,何兄弟……不,何伯爷,恭喜恭喜。”
宝玉看着何宇,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化作一声低低的叹息,拱手还了一礼。探春则落落大方地道:“恭喜何伯爷,学堂成立,实是开创之举,令人敬佩。”
何宇将众人的反应一一看在眼里,尤其是宝玉那难以掩饰的失落和王熙凤那过分热情下的虚情假意,心中了然。他面上不动声色,客气地将贾府众人引到上首预留的座位安顿好。
吉时已到,一声锣响,现场渐渐安静下来。
何宇稳步走到大门前,面向众人。阳光洒在他身上,勾勒出坚毅的轮廓。他深吸一口气,沉静的目光扫过全场,原本还有些窃窃私语的人群彻底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诸位来宾,各位同仁,”何宇的声音清朗,不高,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今日,蒙圣上恩准,格致学堂于此挂牌成立。何某不才,蒙陛下信重,忝为创办之人,心中感慨万千,亦觉责任重大。”
他顿了顿,继续道:“或许有人要问,为何要办此学堂?科举取士,乃朝廷抡才大典,正道坦途,何以要另辟蹊径,倡此‘格致’之学?”
这个问题,正是在场许多人,尤其是那些心存疑虑者最大的疑问。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何宇的回答。
何宇目光变得深邃,仿佛看到了极远的地方:“只因我曾在北疆血战,亲眼见过将士们因器械不利、粮饷不继而埋骨黄沙;我曾遍历地方,见过百姓因水利不修、田亩荒芜而饥寒交迫;我曾观海外风涛,知泰西诸国因重格物、兴技艺而船坚炮利,日臻强盛!”
他的声音渐渐激昂起来:“我辈读书,所为何来?非仅为寻章摘句,求取功名,更当有经世济民之志,强国富民之责!《大学》有云:‘致知在格物’。格物者,穷究事物之理也。格草木之物,可知农事稼穑,使仓廪充实;格金石之物,可明冶炼锻造,使兵甲坚利;格天地万物之理,可通舟车机械,利国计民生!此乃古圣先贤之遗意,实学之本源!”
他巧妙地将“格致”与儒家经典联系起来,化解了部分“离经叛道”的指责。“今日之格致学堂,非为替代科举,而是为天下人多开一条报效朝廷、安身立命之途。愿以此地为星火,播撒实学之种,他日或可成燎原之势,使我朝人才辈出,国富兵强,再现盛世华章!”
没有过多的华丽辞藻,但话语中蕴含的真挚情感、清晰的思路以及强大的说服力,让在场许多人动容。那些军中旧部听得热血沸腾,商贾管事们深感契合实际,就连一些原本持保留态度的文官,也不禁暗自点头。
“现在,”何宇转身,面向匾额,朗声道,“吉时已到,为格致学堂揭牌!”
两名健仆应声上前,拉住红绸的两角。何宇亲自执起系着红绸的绳索。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用力一拉。
红绸翩然滑落,露出底下乌木鎏金的匾额。上面是夏景帝亲笔题写的三个遒劲有力的大字——“格致堂”!
虽然没有直接用“学堂”或“书院”之名,但这御笔亲题的“格致堂”三字,其分量远比任何名号都重!这无疑是皇帝对此事最明确、最有力的支持!
现场静默一瞬,随即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喝彩声。冯紫英等人用力鼓掌,贾芸激动得眼圈微红,就连宝玉,也暂时忘却了失落,望着那御笔匾额,眼中闪动着复杂的光芒。王熙凤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笑得更加灿烂,鼓掌也格外用力,只是眼神深处,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阴霾。皇帝竟亲笔题字,这是她始料未及的,何宇的圣眷,看来比想象中更隆。
揭牌仪式后,何宇邀请众宾客入内参观。学堂内部布置得简洁而实用,不见寻常书院的雕梁画栋,反而更像一个大型的工坊与学舍结合体。有宽敞明亮的讲堂,摆放着崭新的桌椅;有专门辟出的“格物斋”,里面陈列着简单的几何模型、测量仪器、甚至还有何宇凭记忆绘制的粗浅地图和机械图样;另有“演武场”供学子强身健体。最引人注目的,是几位何宇聘请的教习——一位是精通算学、曾帮官府丈量田亩的老夫子,一位是经验丰富、善于营造的老匠人,还有那两位穿着儒袍的传教士,他们面前摆放着地球仪、简易望远镜等物,引得众人纷纷驻足围观,窃窃私语。
贾府众人也随着人流参观。王熙凤对那些“奇技淫巧”之物显然不感兴趣,只略略扫过,便与相熟的官眷凑在一处说笑。贾琏心不在焉。唯有探春看得极为仔细,尤其对那算学讲堂和格物斋中的器具颇感兴趣,不时低声询问旁边的教习,眼中异彩连连。宝玉则痴痴地看着那地球仪和望远镜,又听到传教士用生硬的官话解释“地圆说”,只觉得新奇无比,心痒难搔,恨不得立刻坐下听讲,越发感到身在贾府的拘束和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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