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宇立刻明白了皇帝的深意。明面上的调查难免被打招呼、被蒙蔽,甚至被引导。而皇帝需要一支完全听命于他、且具备超强行动力和情报能力的“奇兵”,绕过所有可能被渗透的环节,直插案件核心。自己,以及自己一手建立起来的商业和情报网络,正是这支“奇兵”的最佳人选。
这是一把双刃剑。办好了,自然是简在帝心,更进一步。办砸了,或者过程中稍有差池,不仅前功尽弃,更可能引火烧身。而且,此事必然将他彻底推向以贾赦为代表的那部分勋贵旧势力的对立面,再无转圜余地。
但,他有选择吗?皇帝将此等密令交付于他,本身就是一种不容拒绝的信任和……考验。
何宇没有丝毫犹豫,再次跪倒,双手接过那枚沉甸甸的龙纹令牌,声音沉稳而坚定:“臣,何宇,领旨!定当竭尽全力,为陛下查明此案,揪出蠹虫,肃清朝纲!”
夏景帝看着何宇毫不犹豫地接下重任,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他亲自起身,将何宇扶起,语气缓和了些许:“爱卿忠心,朕深知。此事干系重大,务必谨慎。所有调查,只需密报于朕一人。过程中若遇阻碍,或需调动特殊资源,可凭此令牌,寻内官监掌印太监戴权,他会暗中协助你。”
“臣,明白。”何宇将令牌小心收入怀中。这令牌不仅是权力,更是枷锁,意味着从此刻起,他正式踏入了一场最凶险的朝堂暗战。
“去吧。”夏景帝挥了挥手,脸上倦容更甚,“朕等你的消息。记住,朕要的,是确凿无误的铁证。”
“臣,告退。”何宇躬身行礼,退出了暖阁。
走出养心殿,夜风一吹,何宇才发觉自己的后背竟已被冷汗浸湿。皇权的压力,以及这次任务背后蕴含的巨大风险,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沉重。
他抬头望向漆黑的夜空,寥寥寒星闪烁,如同这迷局中微弱的光亮。贾府……这艘巨舰的沉没,似乎已无可避免。而自己,竟要亲手为这沉没,递上最后一块压舱石。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让头脑恢复绝对的清醒。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他必须立刻行动起来。
回到忠毅伯府,已是后半夜。何宇却没有丝毫睡意,直接回到了书房。
“何安。”
“小的在。”长随何安立刻应声而入,他是一直跟随何宇从南荒到北疆再到京城的绝对心腹。
“你立刻持我手令,去做几件事。”何宇的声音低沉而迅速,“第一,秘密通知冯紫英、陈也俊,让他们明日一早,以游玩为名,来府中见我。第二,让‘速达通衢’京城总号的掌舵人,明日巳时,从后门入府禀事。第三,从北疆带来的那队‘夜不收’老兵,全部调入内院护卫,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书房百步之内。”
“是!”何安神色一凛,心知必有大事发生,毫不迟疑地领命而去。
吩咐完这些,何宇才稍稍松了口气,但眉宇间的凝重丝毫未减。他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白纸,拿起一支狼毫笔,却迟迟没有落下。
他在脑海中飞速地梳理着已知的所有线索:贾赦的贪婪、平安州的地理位置、可能的粮草来源、运输路线、“速达通衢”网络中可以信任的节点、能够调动的人手……
这是一张庞大而复杂的网,他必须找到那个最关键的线头,然后,小心翼翼地,将整张网抽丝剥茧,暴露在皇帝面前。
而在这个过程中,他还要尽可能地,保护那些不该被这场风暴吞噬的无辜者。探春、宝玉、黛玉……还有,芸哥儿。
想到贾芸,何宇的心微微抽紧。这件事,暂时还不能让他知道太多。并非不信任,而是此事太过凶险,知道得越多,对贾芸越不安全。而且,贾芸对贾府感情复杂,若让他参与针对贾赦的核心调查,难免内心煎熬。
“只能先瞒着他了……”何宇轻轻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歉疚,但很快又被决绝所取代。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在皇权与政治风暴面前,个人的情感必须让位于更重要的目标——完成任务,保全自身,以及……尽可能地,护住想护住的人。
他提起笔,开始在纸上写下几个关键词:平安州、粮道、节度使、边镇、账目、证人……
窗外的天色,依旧浓黑如墨。但黎明前的黑暗,往往是最寒冷的。忠毅伯府的书房内,烛火摇曳,映照着何宇坚毅而冷峻的侧脸。一场不见硝烟,却同样残酷的战争,已经悄然打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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