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谈话之后,我再也没有和雁回去摘蘑菇和挖竹笋了。
我天天躺在林锦的木屋里,看着她画图,一动不动。
林锦很忙。
她趴在那张巨大的、结构奇特的木案上,手中拿着炭笔,在一张张巨大的纸上勾勒着复杂的线条。那些线条纵横交错,有时候像城池的布防图,有时候又像是某种精密的机括。
我躺在窗边的软塌上,透过竹窗看着外面的云卷云舒。
作为一名暗卫,我的本能是警惕,是时刻紧绷肌肉准备暴起伤人。
但在这里,在这个充满了“未来”气息的空间里,我罕见地像一滩烂泥一样瘫软着。
“你还要在那挺尸多久?”
不知过了多久,林锦终于放下了手中的笔。
她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清脆的响声,转过身来看着我。
我没动,只是懒懒地抬了抬眼皮:“我在思考人生。”
“思考出什么结果了吗?”
林锦走到一旁的柜子前,倒了两杯水,递给我一杯。
“是为了那个一直在骗你的三郎君,还是为了那个其实也没那么老实的雁回?”
我接过水杯,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
“我在想,我是不是很失败……”
林锦笑了笑,拉过一把椅子在我对面坐下。
她的坐姿很不淑女,甚至带着几分豪放,完全没有这个时代女娘的矜持。
“这有什么好纠结的。”
她喝了一口水,语气轻松。
“保护你,那是他乐意。你抱怨,那是你的权利。这两者并不冲突。”
“可是……”我皱了皱眉,“我觉得亏欠。”
“亏欠?”
林锦挑了挑眉,眼神中流露出一丝玩味。
“因为他为你做了很多,而你却一直想逃?还是因为你发现他对你有情,而你却不敢回应?”
被戳中了心事,我沉默了。
确实,三郎君的种种行为,从下药软禁到一路随行,从暗中收尾到如今的种种布局,无一不在昭示着某种超出主仆界限的情感。
但我不敢信,也不敢认。
我是行走在刀尖上的人,感情对我来说,是奢侈品,更是致命的毒药。
林锦看着我纠结的样子,忽然笑出了声。
“你啊,就是想得太多。”
她放下水杯,身体前倾,目光灼灼地看着我。
“你到底是在纠结什么?是不知道选谁,还是不知道该不该爱?”
“我……”我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言以对。
“我看两个都不错。”林锦语出惊人。
“那个三郎君,虽然心机深沉了点,手段狠辣了点,还喜欢玩点小黑屋play,但对你也算是用情至深,权势地位样样不缺,能给你遮风挡雨。
至于那个雁回……那种忠犬属性也很迷人不是吗?
如果把他们看作两个不同特质的男人,要不干脆都收了吧。
何必这翻来覆去的想,这么简单的事。”
我差点一口水喷出来。“你这小屁孩,懂什么……”
林锦又笑了,笑得花枝乱颤。
“我活得比你长好嘛!
虽然这具身体年轻,但我的灵魂见过的世面,比你吃过的米还多。”
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就是一男一女,或者一女多男,这么简单的事,被你搞得儿女情长,复杂得深不可测似的!你喜欢哪个就和哪个在一起!
今天喜欢这个霸道的,就和这个在一起。
明天喜欢那个温柔的,明天就和那个在一起!
你们文科生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有花堪折直须折!人生得意须尽欢!”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外面的山川。
“不然哪,眨个眼就一辈子了!在这个乱世,谁知道明天是死是活?
你回头想想,无非就是在一起快活一阵子!有什么好纠结的!
你就择其精华,享受彼此都开心的那段时间就可以了!
你好好想想!我的话,最有发言权了!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林锦振振有词,带着一种超越时代的洒脱和狂放。
“从科学的角度来看,”林锦转过身。
“两个人心动的时间,就那么长一段时间。
这是多巴胺,是荷尔蒙,是脑子里的一种化学反应。
过去了,你留也留不住!这是科学!
如果你喜欢一个人,你就去享受和他在一起的那最心动的那一段时间,享受完了,激情退却了,就下一个!”
我撇嘴:“渣女!”
林锦对我的话不以为意。
“渣?不,这是对人性的尊重。
与其两个人绑在一起互相折磨,不如在最美好的时候好聚好散。
这样一辈子下来,你该体验的郎君类型,都全体验遍了!
多好呢!人生也很饱满!很精彩!大家都是开开心心的在一起,然后再开开心心的换下一个!
互相成全!多好!”
她站在光影里,脸上洋溢着自信的光芒。
“我发现你的人生,有一个最大的缺憾!”我缓缓开口,声音冷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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