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墨, 三郎君来了。
我将锦儿那个堪称绝妙的计划,连同那些刁钻刻薄的谈判细则,一字不落地向他复述。
烛火在我面前的矮几上跳跃,映着我按捺不住的兴奋。
“如何?此计是不是绝了?”
我扬起眉梢,语调里是藏不住的快意。
他静静听着,直到我说完最后一个字,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始终平静无波。
良久,他嘴角才缓缓牵起一个极浅的弧度,似笑非笑。
“锦儿此计,甚妙。”
他慢条斯理地给出评价,带着赞许。
我的心彻底定了下来。
在这世间,若说有谁的判断能让我奉为圭臬,那便只有他。
他不仅仅是我的主人,我的爱人,更是我行动的准绳与最终的倚仗。
他抬手,微凉的指腹轻轻拂过我的脸颊。
“你去谈,最是合适。此次诛心,你必功成。”
他笑了,那张脸在摇曳的烛火下,美得近乎妖异。
却又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沉稳。
诛心。
没错,锦儿的计策,核心便在于此。
它不是一场简单的商业谈判,而是一场针对王甫个人意志与尊严的围剿。
敢打青木寨主意的王甫,此刻在我心里,就是恨不得速速诛灭的豺狼。
给此人布下天罗地网,眼看他一步步走入陷阱,这种快感,甚至超越了完成任务本身。
翌日,我便依约独自前往王甫栖身的山洞。
他显然已经等候多时,见来人是我,眼神复杂难辨。
我没有给他任何寒暄的余地,直接落座,将锦儿提出的条件一字一句地清晰复述。
关于借道,我说的很明白:俚人区是通道,不是坦途。
我们只出租使用权,不负责基建,更不提供安保。
所有额外的帮助,包括船夫、向导,乃至必要的武力支援,全部明码标价,单次结算。
这彻底打碎了他想将俚人区纳入西境后勤体系,一劳永逸的幻想。
王甫的脸色随着我的话语,一分分地沉了下去。
他英挺的眉峰紧紧蹙起,原本还算平静的眼神,此刻已是波澜暗涌。
但他仍旧保持着一个上位者应有的镇定。
他没有打断我,只是静静地听着。
显然,这些苛刻到近乎敲诈的商业条款,虽然让他不快,却还在他的预料与承受范围之内。毕竟,在绝对的利益面前,任何代价都可以被量化和谈判。
他以为,这便是我们全部的筹码。
我看着他故作镇定的模样,心中冷笑。
真正的好戏,现在才要登场。
其二,”我刻意停顿了一下,成功捕捉到他瞬间投来的、更加探究的目光。
我迎着他的视线,用一种近乎宣读最终审判结果的语气,缓缓开口。
“为确保双方合作的长期、稳定、不可动摇,我们母老认为,口头的协议与金钱的往来,都不及血脉的联结来得可靠。
她希望能与西境成为真正的‘自己人’。”
我再次顿住,享受着他越来越专注、甚至带着一丝疑惑的表情。
他大概以为,我们是要提出送某个俚女去西境和亲之类的条件。
“她提议,”我一字一顿,确保他能听清每一个音节。
“请王甫将军,入赘我青木寨,与母老本人成婚。”
话音落下的瞬间,山洞内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
王甫愣住了。
那是一种极致的错愕,仿佛听到了什么荒诞绝伦的天方夜谭。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随即,那错愕迅速化为一种不可置信的荒谬感,他甚至下意识地摇了摇头,似乎想把这句荒唐的话甩出脑海。
紧接着,当他从我平静无波的脸上,确认了这并非玩笑之后,一股被极致羞辱所引发的怒火,如同火山喷发,从他眼底喷薄而出。
他整个人的身体都因为这股怒气而微微颤抖起来,撑在膝上的双手,指节捏得发白。
这心理上的天倾地覆,远比任何酷刑都来得残忍。
前脚,他才情意绵绵地向我告白,许诺要带我回西境,将我安置于他的羽翼之下,让我做他的金丝雀。
后脚,他就被要求“嫁”入这深山老林,成为我们母老的“赘婿”。
从高高在上的施舍者,到被人挑选、明码标价的联姻工具。
这身份的惊天大反转,这尊严被按在地上碾压的屈辱,比直接在他身上捅一刀还要狠厉。
我静静地看着他,脸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就像一个冷漠的刽子手,在欣赏自己刀下亡魂的最后挣扎。
他死死地瞪着我,那眼神凶狠得像是想用目光将我凌迟。
他大概是想从我的脸上找出哪怕一丝“我在开玩笑”的痕迹,一丝戏谑,一丝不忍。
可惜,他失败了。
我的眼神平静如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清晰地告诉他:这一切,都是真的。
我们是认真的。
“你们母老……喜欢我?”
他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话,声音干涩嘶哑,充满了自嘲与荒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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