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
青木寨的天空一碧如洗。
风中,却多了一丝离别的味道。
以及一丝名为“送瘟神”的紧绷。
送王甫离开青木寨的时刻到了。
在离开寨口时,锦儿戴着母老面具,声音和煦。
“王将军,此去山高路远,一路保重。”
然而顿了顿后,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露出了冰冷。
“不过,有些话,还是得说在前面。
将军最好不要动什么歪心思,比如想着带人杀个回马枪什么的。”
她的声音轻柔,却字字善诱。
“为确保你记得今日的承诺,便请你发个誓吧。”
王甫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
锦儿却毫不在意,自己念着誓词。
“你便发誓,若有朝一日,你王甫再行任何阴诡之事,对青木寨有半分不利,必让你在所悦之人心中身败名裂,永无再见之日,且……必不得好死。”
最后四个字,她几乎是贴着王甫的耳边说的,带着一种巫祝般的诡异语调。
“哦,对了,忘了告诉你,”锦儿直起身。
“这可不是寻常的誓言,是我们俚人的‘誓言蛊’。
若有违背,字字句句,都会应验在你身上。王将军,可想好了?”
我静立一旁,面具下的目光冷冷地注视着王甫。
我看到他垂在身侧的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身体在那一刻,出现了一次微不可察的剧烈哆嗦。那不是因为恐惧,是被逼到绝境、混杂着暴怒与无力的剧烈痉挛。
他终究还是在锦儿冰冷的注视下,一字一顿地,将那段屈辱的誓言重复了一遍。
我们押着王甫离开的时候,寨子里几乎所有的小孩都跟了出来。
一个个眼圈红红的,脸上挂着不舍。
这些天,王甫用他的故事,轻易地俘获了这些孩子的心。
他们不懂什么西境雍王,不懂什么政治博弈,他们只知道,那个会讲“大房子”和“狼王”的奇人要走了。
“你还会回来给我们讲故事吗?”
“这是我攒的鸟蛋,你带在路上吃……”
孩子们七嘴八舌,有的手里还攥着各种各样的小玩意,野花、漂亮的石头、甚至还有一两只蚱蜢。这场景,若是不知前情,倒真像是一场温馨的送别。
大人们远远地站着,目光警惕。
直至寨子周围的最后一道防线,那些孩子才被他们的父母拦下,只留下一片压抑的哭声。
可就在我们即将跨出防线的那一刻,一个身影如小炮弹般冲了出来,是石头。
他死死地抱住了走在最前面的阿爸,那个负责用绳子牵着王甫的青木寨汉子。
“阿爸!我跟你一起去!我要送他!”
他抱得紧紧的,小小的身体因为激动而颤抖,声音里带着哭腔。
那魁梧的汉子一脸为难,回头看向锦儿,眼神里满是询问。
他只是奉命行事,带着自己的孩子去押送一个危险的俘虏,这显然超出了他的预计。
我以为锦儿会断然拒绝。
谁知,锦儿只是静静地看了那孩子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莫测的笑意,竟点了点头。
“那就让他跟着走这一程吧。”她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他也该长大了。”
一句“他也该长大了”,让我心头一凛。
我看向锦儿,她却只是给了我一个安心的眼神。
我瞬间明白了,这或许也是计划的一部分。
一个孩子的存在,可以最大程度地麻痹敌人,让他转移注意力。
就这样,我们这支奇怪的押送队伍,正式踏上了出寨的路。
一行四人,一个是我,一个是被削弱了气力、双手被缚的王甫,还有一个是牵着绳子的石头阿爸,以及那个一路叽叽喳喳、充满好奇的孩子,小石头。
此行送王甫出去,锦儿的安排是只将他“扔”出我们的布控范围即可,无需太多人手。
王甫被草鬼婆的秘术折腾了许久,又被锦儿喂了些软筋散之类的药物,此刻仍手脚酸软,一身武艺去了七八成,确实翻不出什么浪花。
更重要的是,人迹过多,反而会影响我们在山林中早已布下的机关。
我们走在崎岖的山路上,翻过一座又一座山。
每越过一处我们熟悉的隘口、一丛看似寻常的灌木,我都知道,我们正穿过一道道无形的防线。
那是三郎君与锦儿联手布下的防御体系,是青木寨的铜墙铁壁。
小石头似乎完全没有感受到这诡异的气氛,他一路缠着王甫,不知疲倦地让他继续讲故事。王甫倒也配合,声音虽然有些虚弱,但故事里的世界依旧精彩纷呈。
于是,在这片杀机暗藏的山林里,竟回荡着“雪地狼王”的激昂情节,显得无比荒诞。
我走在最后,与他们保持着一个随时可以暴起发难的距离。
我的耳朵听着故事,眼睛却扫视着周围每一片树叶的异常颤动。
王甫此人,如同一只被拔了牙爪的凶兽,此刻即便温顺,骨子里的凶性也绝不会磨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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