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的气氛显得有些沉重。
林曦的眼珠子骨碌碌一转，将目光投向了我的绣架。
“哎呀，阿姊，先别叹气了。”
林曦大呼小叫地凑了过去。
“你不知道，那些向春日集捐过款的贵女们，这几日可都纷纷向我打听都督娘子绣的是什么，绣功如何呢！”
她一边说着，一边好奇地探头去看那幅绣品。
“真是问得我头大！”
“我便草草敷衍说，你备得甚为认真，为了这幅绣品，都已经几日没出房门了。那些贵女们一听！……便都收敛心神，用心筹备，也纷纷闭门不出了。”
林曦撇了撇嘴，显得有些懊恼。
“我现在正后悔呢，她们都不出门，我连打探消息都不方便了。就今日出了宜安公主被吊在宝月楼这事，她们才又纷纷出门来找探口风！你们说，我该和她们说什么？”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绣架。
这几日我虽在筹谋新政之事，但手下的针线并未停歇。整幅绣面大体已经完工，只差最后的几处收尾与点睛。
此时，京师暗处关于赏梅宴绣品的外围赌局正在紧锣密鼓地进行着。锦儿和倩儿正忙着在外悄悄推波助澜，操盘布局。
我忙于春耕图，并未过问。
虽然林曦等人分别从自己兄长以及那些贵女口中知晓一二情况，但具体的进展和最核心的内幕，她们目前都还不知晓。
对外，她们一直守口如瓶。
对内，也还在等着我和三郎君的消息。
这分寸该如何拿捏，我不禁转过头，看向了坐在一旁的何琰和林昭。
他们两人对视了一眼，也都迟疑了。
看样子，他们最近忙着新政之事，对于京师里风月场所和世家之间关于绣品赌局的紧张博弈，也不甚了然。
林曦见他们答不上来，便转头问玥娘子。
“遥郎君可有在府里说些什么？”
玥娘子闻言，很快便摇了摇头。
“兄长他每日早出晚归的，我要见上一面都不容易呢。”
我听罢，心中暗自思忖。
看来赌局那边的情况，还得等晚些时候问问锦儿和倩儿才能确切掌握。
于是我看向林曦，轻声嘱咐道。
“时机还未到，先让那些贵女们好好绣好手上之作。你借着走动的机会，去打听清楚她们分别绣的是什么。最好能亲自上门去看一眼，做到心中有数。”
林曦连连点头。
我顿了顿，又接着说道。
“至于我的这幅绣品，若是她们再问起……你只需告诉她们，我的梅花绣得别出心裁，极有南境特色便可。”
听我这么一说，屋里的几个人都愣了一下。随后，他们纷纷好奇地凑到了我的绣架前，细细端详起来。
林曦首先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阿姊，你这确实是别出心裁！此梅亦甚有南境特色啊！你若是让我这么跟她们说，她们肯定会以为你绣的全是满幅的傲骨寒梅呢！”
林曦与玥娘子对视了一眼，两人眼中都闪过一丝狡黠。
玥娘子也忍不住捂着嘴轻笑了起来。
笑过之后，林曦很快又凑近了些，细看那些绣功，忍不住发出了一连串的惊叹。
“我虽然平时不爱拿针线，绣工也不行。但我长在林家，好东西还是见过不少的。我也能看出阿姊这绣工实在厉害……啧啧，这走线，这配色，实在太令我意外了！”
玥娘子也仔细地看着绣面，眼中满是钦佩，频频点头。
“阿嫂这针法，不仅细腻，而且隐隐透着一股大气。寻常闺阁女娘的绣品，多是追求娇柔婉约。可阿嫂这幅，却有股说不出的勃勃生机……”
何琰站在一旁，目光沉静地注视着绣架上的这幅《春耕图》。
亦缓缓开口。
“构图开阔，立意宏大，远胜闺阁之趣。几场雪过，淮山苗破土而出，长出嫩绿的枝叶，便是如此景象了……”
林昭也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他忽然豪气干云地说道。
“这幅绣品去参加什么劳什子皇子襁褓的选拔，简直是屈才了！那些深宫里的妇人，哪里懂这其中的深意。”
“我就等着它落选售卖的那一天！”
“到时我出高价把它买下来，直接挂在我的得玉楼正堂里！我要供世人瞻仰！让每一个来吃饭的达官贵人，都睁大眼睛好好看看。都督娘子都在用心良苦地让大家好好种粮！”
“到时候，谁还敢阻挠新政！”
林昭得意洋洋地说着，满脸的兴奋。
屋里的人都被林昭这番突如其来的豪言壮语给噎了一下。
林曦翻了个白眼。
“俗人！阿姊这么高雅的心血之作，你竟然要挂在酒楼那种充满铜臭味的地方。”
我不禁莞尔。
“挂在得玉楼也不是不行。只是，这买绣品的钱，可得让别人来出。”
“若是自己出了力，最后还要自己出钱买下来，那可就有违我们筹款的初衷了。”
我心里暗暗想着，不仅要让他们出钱，我还要那些暗中下注、妄图看都督府笑话的世家们，心甘情愿地掏空家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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