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了贝西眼中的变化,被恐惧支配的躲闪已经完全褪去了,被什么更坚硬的东西支撑起来的锐利和决断充斥着那个躯体。
像一只破了茧的蝴蝶。
梅戴刹那就明白了。
普罗修特一直期盼的、贝西自己的“成长”和“觉悟”,在这极端的情境下以一种近乎残酷的方式降临在这个人身上。
“冷静,贝西。”梅戴开口,声音平稳,带着一种能让人稍稍安心的力量,“普罗修特还活着。我接住他了。”
这句话如同定海神针,瞬间稳住了贝西几乎要沸腾的情绪。他眼睛瞪大,里面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希望光芒:“真、真的?!大哥他……?”
“右臂脱臼、多处撞伤,但意识清醒,也没有生命危险。”梅戴言简意赅地确认,他走近贝西,伸手拍了拍贝西的肩膀,“他现在在外面开着车跟着我们,作为接应。”
贝西长长地、颤抖地吐出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肩膀瞬间垮塌了一点点,但随即又挺直。
活着……大哥还活着!
这个认知让他脑袋有些发热,但现在不是放松的时候。
“那任务怎么样了?”贝西看向梅戴,眼神重新变得专注,“德拉梅尔先生您出现在这里,说明计划有变?”
“没错。”梅戴点头,语速加快,他蹲下来看着地上那个背上嵌入了钥匙的乌龟,“任务重心变更,你和普罗修特的首要目标是安全撤离。获取情报的方式,里苏特那边有新的安排。我现在过来有三个目的,一是确认你的情况,二是给[众首耳语]铺路,三是带你安全撤离这列火车。”
贝西消化着这个消息,目光不自觉地飘向后方车厢的方向,眉头皱起:“德拉梅尔先生,您来的路上……见到过布加拉提了吗?”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困惑和未消的杀意,“[沙滩男孩]找不到他了。他就像消失了一样。”
梅戴沉默了一瞬。
随后他迎上贝西询问的目光,语气平稳,听不出任何异样:“我是从列车尾部走廊过来的。”这是事实。“他不在那里。”这也是事实。
梅戴看到贝西眼中闪过一丝疑虑,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完全满意,但也没有继续追问。或许在贝西此刻的认知里,布加拉提可能用某种方式去了其他的车厢,或者用了其他方法彻底隐藏。
梅戴没有给他更多思考的时间,迅速布置下一步:“贝西,听着。我需要进入乌龟内部,处理电脑。你在这里掩护,维持警戒,尤其是注意后方车厢的动静。一分钟后无论是否得手,我都会从乌龟里出来,然后我们立刻去车尾跳车。普罗修特在外面接应。清楚了吗?”
清晰的指令让贝西迅速进入状态,他用力一点头,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专注:“清楚。”他的手腕一抖,[沙滩男孩]又抖出了几折钓线,完全封锁了驾驶室门口和窗口位置,重新布置防线的同时留出通往乌龟的路径。
梅戴在触碰乌龟背上前回头看向那个已经挺直脊背、全神贯注执行警戒任务的年轻杀手。
贝西不再是那个需要大哥时刻护着的怯懦弟弟了。
梅戴的嘴角微微向上弯起一个极浅的、带着认可和些许感慨的弧度。
“贝西,”他轻声说,声音在引擎和风噪中清晰可辨,“你做得很好。”
他顿了顿,看着贝西因这句话而微微一震的背影,补充道,语气笃定:“普罗修特会为你感到骄傲的。”
说完便不再停留,梅戴的手指触碰乌龟背上那钥匙孔状的纹路,下一刻,他的身影如同被吸入一般从驾驶室内消失不见。
贝西站在原地背对着乌龟的方向,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他抬手飞快地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然后握紧了手中的钓竿,眼神重新变得冰冷而坚定,凝视着门外布满了致命钓线的走廊。
……
[总统先生]的内部空间是一个可以容纳多人的独立房间。
空间比预想的要宽敞一些,大约有二十平方米左右。脚下是厚实柔软的地毯,吸走了大部分脚步声,正中央摆放着一张看起来相当舒适的长沙发,以及两张配套的单人沙发,围绕着一个原木色的矮茶几。沙发上的抱枕有些凌乱,毯子随意搭在一边,显示出不久前曾有人在此紧张地蜷缩或休息。
墙壁是柔和的米白色,挂着几幅看不出具体内容的抽象画。靠墙立着个实木柜子,柜门半开着,房间一角甚至有一个小型的冷饮冰柜,此刻柜门也开着,可以看到里面空空如也,只有一些融化的冰水痕迹和几包还未拆封但显然已经不再冰冷的速溶咖啡。
显然,为了对抗[壮烈成仁]带来的致命性体温升高,这里的冷饮储备已经被彻底消耗光了。
而房间另一侧靠近内墙长沙发的一角,一个娇小的身影正背对着外面微微俯身,淡粉色的披肩发有些凌乱地披散在肩头,身上的衣裙此刻也显得有些褶皱。
是特莉休·乌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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