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浩东停下脚步,蹲下来,打了个手势。
身后的马超和欧阳羽霞同时蹲下,三个人像三块石头一样融入了竹林里。
“汪韬知道我们来了。”林浩东低声说,“他已经做好了开枪的准备。老猫,正面一组现在在哪?”
“一组还在山脊线上,距离汪韬大约一百五十米,正沿着山脊往他的方向推进。”
“让他们停。就停在那里,不要再往前了。找一个好位置,架好枪,瞄准沟底的方向,但不要开枪。等我们到了位置,听到我的信号再动。”
“收到。”
林浩东从腰间拔出微冲,拉动枪机,确认子弹已经上膛。
然后,他弯着腰,沿着山脊的侧面继续往前摸。
脚下的地形越来越陡,泥土松软,每一步都要先用脚尖探一探,确认踩实了再移动重心。
马超跟在他身后,手里的军用弩已经端起来了,弩弦拉满,钢箭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欧阳羽霞跟在马超身后,她的92式手枪已经握在手里,保险打开,枪口朝下。
三个人像三只猫,悄无声息地在密林中穿行。
距离目标一百米。
八十米。
五十米。
林浩东停下来了。
他透过灌木丛的缝隙往下看,看到了那条沟——大约有三十米宽,两边的陡坡像两面墙,坡度至少七十度,上面长满了灌木和杂草。
沟底是一条干涸的小溪,河床上铺满了大大小小的石头,石头上长着青苔,滑溜溜的。
然后他看到了汪韬。
那个四十五岁的男人蹲在一棵倒下的枯树后面,枯树的树干很粗,至少有一米多直径,足够挡住他整个身体。
他穿着一件绿色的旧军大衣,头上戴着一顶灰色的毛线帽,帽檐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半张脸。
那杆单管猎枪架在枯树上,枪口朝着山脊的方向,黑洞洞的枪口像一个缩小了的深渊,看起来让人后背发凉。
汪韬的表弟柳飞蹲在汪韬身后大约十米的地方,躲在两块大石头中间。
他穿着一件脏兮兮的迷彩服,手里没有枪,但右手一直插在军大衣的口袋里,鼓鼓囊囊的,不知道塞了什么东西。
林浩东把微冲的枪口从灌木丛中伸出去,瞄准了汪韬的方向,但他的手放在扳机护圈外面,没有扣上去。
他在等,等二组和三组也都到位,等他一声令下,二十多支枪同时瞄准那两个亡命之徒,让他们连扣扳机的机会都没有。
耳机里传来二组组长的声音:“二组到位。”
三秒后,三组组长的声音:“三组到位。”
林浩东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对着耳机说了一句:“一组,喊话。”
山脊上,一组的组长站了起来,手里举着一个扩音喇叭,声音在山谷里回荡:“下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武器,双手抱头,走出来!你们只有这一次机会!”
汪韬没有动。
他没有站起来,没有放下枪,没有任何反应。
他就那么蹲在枯树后面,像一尊石像,一动不动。
但林浩东注意到,他的手在微微颤抖——不是害怕的颤抖,是紧张的颤抖,是一种身体已经做好了准备、但神经还没有发出指令的那种颤抖。
一个杀人犯,十年前就杀过人,这些年东躲西藏,过着老鼠一样的生活。
他的心理早就不正常了,他的阈值已经被调到了最高,恐惧和死亡对他来说已经不再是抽象的概念,而是每天都要面对的现实。
这种人是不会投降的。
“汪韬!”一组组长又喊了一遍,声音更大了,“你跑不掉了!外面全是警察!放下枪,出来!不要再做无谓的抵抗了!”
汪韬终于动了。
他慢慢地抬起头,透过枯树的枝杈,看着山脊的方向。
他的脸被帽檐遮住了大半,但林浩东看到了他的眼睛——
那双又小又圆的眼睛,像两颗黑色的玻璃珠子,里面没有恐惧,没有愤怒,什么都没有,像一个已经死了很久的人,只剩下一个躯壳还在活动。
他把枪口从枯树上抬起来,对准了山脊上的方向。
林浩东的瞳孔猛地收缩了。
“开枪!”他大喊了一声,同时扣下了微冲的扳机。
枪声在林间炸开了。
枪声在林间炸开了。
不是一声,是一片。
二十多支枪同时开火,子弹像暴雨一样倾泻进那条深沟里。
95式突击步枪的点射声厚重而有力,像一面大鼓在密林中擂响;
05式微冲的连发声清脆而急促,像一把利刃在空气中划开一道道口子;
92式手枪的击发声短促而尖锐,像一记记皮鞭抽在石壁上。
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震得人耳膜发疼,震得树枝上的树叶簌簌落下,震得林中的鸟雀惊慌失措地四散飞逃。
林浩东的微冲喷射出一串子弹,弹壳从抛壳窗里飞出来,在阳光下闪着金色的光,叮叮当当落在他脚下的石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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