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空气涌进来,带着街道上汽车尾气和早点摊油条的味道,把会议室里沉闷的空气冲散了一些。
他深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急,该来的总会来。
下午两点,法医老刘的初步报告出来了。
林浩东和欧阳羽霞赶到法医鉴定中心的时候,老刘正在办公室里吃盒饭,一次性饭盒里装着米饭和两个菜——
西红柿炒鸡蛋和清炒土豆丝,已经凉了,但他吃得津津有味,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在啃坚果的松鼠。
“老刘,报告呢?”欧阳羽霞推门进去,开门见山。
老刘咽下嘴里的饭,拿起桌上的一张纸递给她:“初步的,你先看看。详细的要等明天。”
欧阳羽霞接过报告,快速扫了一遍。
“死者为女性,年龄在四十到五十岁之间,身高约一米六二,体重约五十五公斤。”
“死亡时间在十五到二十天前,死因为机械性窒息,颈部有明显的掐痕。”
她顿了一下,继续往下看:“死者生前做过剖腹产手术,腹部有一道长约十五厘米的横向疤痕。体内未检出酒精和常见毒物。”
她把报告递给林浩东。
林浩东接过来看了一遍,跟他在会议室里说的几乎一模一样,只有剖腹产疤痕是他没有提到的——
他不可能透过泡得变形的皮肤看到那道疤痕,但“天眼”其实告诉过他,只是他没有在肖建军面前说。
有些东西,说得太准了反而不好。
“老刘,”林浩东把报告还给老刘,“头颅如果找到了,能跟躯干匹配上吗?”
老刘放下筷子,用纸巾擦了擦嘴:“能。DNA检测虽然需要时间,但基本的骨骼形态比对和牙齿特征比对可以快速完成。”
“只要头颅保存得不是太差,一两天内就能确认是不是同一个人的。”
林浩东点了点头,跟欧阳羽霞对视了一眼。
两人从法医鉴定中心出来,欧阳羽霞的手机响了。
她接起来,听了十几秒钟,脸色变了:“真的?好,我们马上到。”
挂了电话,她看向林浩东,眼睛里闪着光:“周队长在清河湾找到了头颅。”
林浩东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像是早就知道会这样。
“走,去看看。”他说。
两人上了肖建军提供的专车,一路往彩云岭镇的方向开。
车程大约四十分钟,从县城到彩云岭镇的路是省道,柏油路面,路况不错,但弯道多,坡度大,欧阳羽霞开得不快,平均时速不到六十公里。
一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
欧阳羽霞专心开车,林浩东看着窗外的风景——山峦起伏,树木葱茏,偶尔能看到山脚下的村庄和田野,炊烟袅袅,鸡犬相闻,一幅世外桃源的景象。
谁能想到,在这片看似宁静的土地上,刚刚发生了一起残忍的杀人分尸案?
车在清河湾附近的一个土路边停下了。
林浩东下车,看到前面停了四五辆警车,警灯在阳光下闪着光,不刺眼,但很醒目。
老周站在一辆警车旁边,手里拿着一个证物袋,证物袋里装着一个塑料袋,塑料袋里装着什么东西,看不清楚,但林浩东知道那是什么。
“欧阳队长,林先生。”老周迎上来,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既有完成任务如释重负的轻松,又有发现惨烈现场之后的沉重,“找到了,在芦苇荡里,离河岸大约五十米的位置。”
“埋了多深?”林浩东问。
“大约六十厘米。土是新翻过的,上面盖了一层枯草和芦苇叶,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我们带了金属探测器,但头颅上没有金属,最后还是警犬找到的。”
老周说着,指了指证物袋里的塑料袋,“塑料袋里裹了三层,外面是黑色的垃圾袋,中间是保鲜膜,最里面是一个白色的布袋子。凶手很小心,不想让头颅被虫子或者动物破坏。”
林浩东接过证物袋,举起来看了看。
塑料袋里能看到一个球形的轮廓,被层层包裹着,看不出具体的面目,但那形状让他想到了一个词——西瓜。
不是西瓜,是人头。
一个活生生的人,被掐死,被砍头,被分尸,躯干扔进河里,头颅埋在芦苇荡里。
这一切的起因,可能只是一笔工资,一个月的工资,不到一万块钱。
林浩东把证物袋还给老周,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把那口气慢慢地吐出来,“周大队,辛苦了。”
老周点了点头,把证物袋放进一个专用的证物箱里,锁好,交给身边的年轻警察:“送到县局技术科,交给刘法医。路上小心,别磕了碰了。”
年轻警察双手接过证物箱,像捧着一件稀世珍宝,小心翼翼地上了一辆警车,开走了。
林浩东站在芦苇荡边上,看着那片被踩得乱七八糟的芦苇。
警犬和警察的足迹把原本静谧的芦苇荡搅成了一片狼藉,折断的芦苇杆散落一地,泥土被翻得坑坑洼洼的,像一个刚刚被犁过的农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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