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在运河上走了二十多天,终于进了苏州地界。新抚院沈墨轩抵达应天巡抚衙门,肩负推行“一条鞭法”新政之命。江南士绅盘根错节,赋税漏洞频出,朝廷亟待整顿。?
沈墨轩站在船头,看着两岸的景象。时值深秋,稻田金黄,水网密布,舟船往来如织。岸边的集镇商铺林立,人声鼎沸,比北方的城市热闹得多。
玉娘从船舱里出来,站在他身边:“这就是江南?”
“嗯。”沈墨轩点头,“鱼米之乡,天下财赋大半出于此。”
“可也是天下麻烦大半聚于此。”玉娘轻声说。
沈墨轩笑了笑,没接话。他知道玉娘说得对。江南富庶,但水也深。这里的士绅盘根错节,商人财大势大,地方官多与地方势力勾结。他这个外来总督,想要在这里推行新政,难如登天。
船在苏州码头靠岸。码头上已经等了一群人,为首的是个五十来岁的官员,穿着绯色官服,正是应天巡抚衙门的人。
“下官应天巡抚衙门左参议周文彬,恭迎沈抚院。”那官员上前行礼。
沈墨轩下船,扶了他一把:“周参议不必多礼。本官初来乍到,往后还要多倚仗诸位。”
“抚院言重了。”周文彬笑道,“衙门已经为您准备好了住处,就在巡抚衙门后街。您一路舟车劳顿,先歇息几日,再办理公务不迟。”
沈墨轩摆摆手:“不用歇,直接去衙门。皇上派我来,不是让我游山玩水的。”
周文彬愣了一下,很快恢复笑容:“抚院勤政,下官佩服。那请随我来。”
巡抚衙门在苏州城中心,占地不小,但看起来有些年头了。朱红的大门漆色斑驳,门前的石狮子也有了些磨损。
沈墨轩走进衙门,发现里面很安静。几个书吏在廊下走动,见到他进来,纷纷停下脚步,躬身行礼,眼神里带着好奇和警惕。
周文彬引他到正堂。堂上摆着公案,后面是“明镜高悬”的牌匾。沈墨轩在公案后坐下,周文彬站在一旁。
“周参议,”沈墨轩开口,“先把衙门的账册、文书拿来,我要看看。”
“现在?”周文彬有些为难,“抚院一路劳累,不如明日……”
“就现在。”沈墨轩语气平静,但不容置疑。
周文彬只好吩咐人去取。不一会儿,几个书吏搬来十几本厚厚的账册,堆在公案上。
沈墨轩翻开最上面一本,是去年的赋税征收记录。他快速浏览着,眉头渐渐皱起。
“苏州府去年田赋应征三十万石,实征二十八万石,欠征两万石。”他抬头看周文彬,“为什么欠征?”
周文彬忙道:“回总督,去年有些地方遭了水灾,朝廷准予减免部分赋税。这两万石,就是减免的部分。”
“减免有文书吗?”
“有,有。”周文彬从另一堆文书中翻出一本,“这是户部批的减免文书。”
沈墨轩接过来看了看,确实是户部盖的印。但他注意到,减免的地区集中在苏州府西边的几个县,而那几个县,正是当地几个大士绅的田产所在地。
“这些地方,去年真的遭了水灾?”他问。
周文彬额头上冒出细汗:“这个……下官不太清楚。减免是地方上报,户部核准的。”
沈墨轩合上账册,没再追问。他知道,初来乍到,不能逼得太紧。
“其他账册我慢慢看。”他说,“周参议,你先给我说说,巡抚衙门现在有哪些官员,各自负责什么。”
周文彬松了口气,开始介绍:
“应天巡抚衙门下设左右参议各一人,分管民政和财政;下设经历司、照磨所、司狱司等机构。此外,还有直属的营兵三千人,负责维持地方治安。
现在衙门里,右参议张大人回乡丁忧,还没回来。经历司经历李大人、照磨所照磨王大人都在。司狱司司狱赵大人前几日告病,在家休养。”
沈墨轩点点头:“营兵是谁在管?”
“是游击将军孙勇。”周文彬说,“孙将军是本地人,在江南多年,熟悉情况。”
“叫他来见我。”
“现在?”
“对。”
周文彬又派人去请。半个时辰后,一个四十来岁的武将大步走进来,身穿戎装,腰佩军刀,脸上有道疤,从左眼角延伸到下巴,看着有些凶悍。
“末将孙勇,参见总督。”孙勇抱拳行礼,声音洪亮。
沈墨轩打量着他:“孙将军,营兵现在状况如何?”
“回抚院,三千营兵,实有两千八百人,马匹三百,军械齐全,训练有素。”孙勇回答得很干脆。
“两千八百人?”沈墨轩挑眉,“那二百人的空额,怎么回事?”
孙勇脸色不变:“有些士兵年纪大了,退役了,还没来得及补招。有些生病了,在休养。末将保证,绝无吃空饷之事。”
沈墨轩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孙将军别紧张,我就是问问。你带兵多年,辛苦了。”
“为朝廷效力,应该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