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瑟深吸一口气,把那句“你俩最好都别来”咽回肚子里。
她和奥萝拉莉丝对视了一会儿,发现对方并没有直接上前干预的意思,海瑟才将视线从龙王身上移开,转移到自己的女儿身上来。
看着看着,女人眉宇间的寒意便柔和了几分。
十多年未见,卡罗琳出落得更加漂亮了。
那张脸是伊卡洛斯的柔和面庞,温润如玉,却在眉宇间带了属于海瑟的几分英气,让整张脸显得既有女子的柔美,又有战士的锋芒。
和自己一样,这孩子也有着一头红发——不是血族常见的暗红,而是那种鲜艳的、近乎火焰的红,在人族世界里应该很扎眼吧?
只是,这位优秀的女孩儿,此刻正用无喜无悲的眼神注视着她。
没有愤怒,没有悲伤,没有期待,也没有恨意。
就是那么平静地看着她,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这比任何激烈的情绪都更让海瑟心里发堵。
“卡罗琳,我的女儿。”
她开口,声音里难得地带了一丝温度。
“我不是你的女儿。”
“血族的长老,伊卡洛斯的爱人,你有诸多身份,可唯独没有【母亲】这一名词可冠于你。”
海瑟的眉心跳了一下。
“那你为何而来。”
“我为复仇而来。”
“你我间何曾有过仇怨?”
“仇怨?”卡罗琳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这还需要我描述么?海瑟?”
她摇摇头,那头红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你不爱吾父,却诱惑他,引他堕落,同他交合。”
“你不爱吾,却诞下吾,以吾为器,施下诅咒。”
“海瑟,生下我、名义上的母亲呵,你在幻想什么呢?”
“幻想一个卷钱跑路的陌生女人,会在十四年后的今天被她生下的孩子所原谅么?还是说,你幻想着我出现在这里,和你上演一场母女情深?抱头痛哭?互诉衷肠?”
卡罗琳的眼眸愈发冰冷,垂在身侧的手掌微微发抖——这并非恐惧,而是源于压抑到极致的愤怒。
十四年。
十四年!
十四年!!
这十四年她是怎么过来的!
她至今记得五岁那年,领地里其他孩子追在她身后喊“杂种”“吸血鬼崽子”的场景。
那些孩子被大人教得很好,知道不用石头砸她,知道不动手打她——他们只是用语言,用那种比刀子还锋利的语言,一遍又一遍地提醒她:你不属于这里,你是个错误。
她记得六岁那年,父亲带她参加贵族聚会。那些贵妇人们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件精致但来历不明的赝品。
她们会夸她漂亮,夸她懂事,然后在父亲听不到的地方窃窃私语——“看见没,那就是安萨斯公爵跟那个血族生的孽种”“啧啧,长这么好看有什么用,谁知道什么时候会发疯吸人血”。
她记得十二岁那年,帝国边境有变,有流言说她是血族安插在人族的卧底,说她身上有诅咒,会在关键时刻背叛人族。
被歧视、被讥讽、被暗中使绊子都只是家常便饭罢了。
真正让她难受的,是那些无数个失眠的夜晚,是那些看着别的孩子被母亲拥抱时心里涌起的酸涩,是那些“如果她在会怎样”的毫无意义的假设。
而现在,那个让她承受这一切的人,就坐在她面前,用那种近乎慈爱的眼神看着她。
凭什么?
海瑟不语,只是用她那诡谲的眼神注视着自己的孩子。
那眼神很复杂,有审视,有打量,有某种卡罗琳看不懂的东西——像是愧疚,又像是骄傲,还像是某种……悲悯?
“我的孩子,你理应承受伟大的荣光,往昔一切,无外乎必要之牺牲。”
卡罗琳愣住了。
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这句话的荒谬程度。
“你说什么?”
“唯有于人族中成长,才能屏除血族早已腐烂的劣根。”
“否则,你也合该是城中那陷入永恒幻梦的一员。”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卡罗琳的脸上。
“你以为我为什么要把你留在安萨斯领?你以为我为什么这么多年不闻不问?因为如果你跟着我长大,你就会变成他们那样——”
她伸手指向大殿外的方向,指向那座陷入沉睡的都城。
“被欲望吞噬,被本能支配,被血脉里那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拖入深渊。”
“血族早已腐朽了,卡罗琳。你看外面那些人,他们活着,但他们真的在活着吗?他们追逐鲜血,追逐权力,追逐永无止境的欲望,却从来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他们以为自己在活着,其实只是在重复着千篇一律的本能。”
海瑟的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那是一种深沉的、压抑了千年的疲惫。
“我不想让你变成那样。”
“所以你就把我扔给人族?”卡罗琳的声音在发抖,“所以你十四年不闻不问?所以你就让我在那些白眼和讥讽里长大?”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