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薇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走到门边一把拉开门。
门外站着两个人。
孙福站在前面，脸上堆着关切的笑，那笑怎么看怎么假。
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站着一个穿灰衣的小太监，约莫十七八岁，手里提着一盏灯笼，正往这边张望。
“哎呀林师傅！”
孙福一见她出来，连忙上前两步，
“您可算出来了！咱在外面等了半天，叫了几声也没人应，还以为您出什么事了呢！”
林薇薇看着他：“孙师傅，我上个净房，您带公公来做什么？”
孙福赶紧道：“这、这不是担心您嘛！宫里规矩大，咱怕您不熟悉，万一冲撞了什么地方……就请了公公一道来看看。”
林薇薇目光越过他，看向后面那个小太监。
小太监垂下眼，手里的灯笼晃了晃。
“公公，”林薇薇开口，“您贵姓？”
小太监一愣，连忙道：“回林师傅，小的姓王，在珍馐馆当值。”
“王公公。”林薇薇点点头，“我问您一句，您在这珍馐馆当差多久了？”
小太监道：“两年了。”
“两年。”林薇薇笑了笑，“那您应该知道，咱们这些参赛的厨子，晚上能不能随意走动？”
小太监点头：“能的，珍馐馆总管赵公公交代过，各位师傅是贵客，只要不出外面，院子里随意。”
林薇薇又点点头，转向孙福：
“孙师傅，你听见了？能随意走动。
我上个净房，时间长点儿，你担心，我领情。
但您带公公来，是怕我跑了？还是怕我在这净房里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孙福脸上的笑僵住了。
“林师傅，您这话说的……我真是一片好心……”
“好心我领了。”
林薇薇打断他，
“现在你看到了，我好端端站在这儿，什么事没有。
王公公也看见了，回头您二位可以互相作证，证明林某人在净房里待了小半个时辰，什么都没干，就是肚子不舒服。”
她说完，朝那小太监点点头：“王公公，劳烦您跑一趟，回头请您喝茶。”
小太监连忙摆手：“不敢不敢，林师傅客气了。”
林薇薇迈步往外走，经过孙福身边时，停了一下。
“孙师傅，”
她侧头看他，把声音压低，
“咱俩住一屋，抬头不见低头见，您要是有什么想问的，直接问我就行，不用拐弯抹角。
下次再带人来，我就直接去找赵公公说道说道。”
孙福脸色涨红，嘴唇动了动，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林薇薇说完，大步往回走去。
身后，孙福站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小太监提着灯笼，看看他的脸，又看看林薇薇远去的背影，低着头悄悄退开了。
林薇薇大步走回二十三号房，推门进去，率先查看了自己的包袱。
包袱还是那个包袱，鼓鼓囊囊，和她离开时一模一样。
但她凑近看了看，心里就有了数。
临走时她特意在包袱的活结处压了一根头发，极细的一根，压在布褶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现在那根头发没了。
林薇薇嘴角微微一勾。
她不动声色地解开包袱，翻了翻里面的东西。
东西倒是一样没少，连位置都没怎么动。
孙福翻过，但什么都没找到。
也是，那卷纸她贴身带着，压根没往包袱里放。
孙福就算把包袱翻烂了，也翻不出什么名堂。
她重新系好包袱，这次没再放头发，因为没必要了。
然后她起身，走到脸盆架旁，倒水，洗脸，漱口，动作不紧不慢。
孙福还没回来，屋里就她一个人，正好落个清静。
洗漱完，她脱了外袍，只穿着中衣躺到床上。
躺下之前，她伸手摸了摸头上的木簪，她拔下簪子，放在枕头底下手一伸就能够到的位置备用。
然后她闭上眼，呼吸渐渐平稳。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门响了。
孙福推门进来，脚步很轻，像是怕吵醒她。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打量屋里的情况，然后才走到自己床边，窸窸窣窣地脱衣躺下。
林薇薇的呼吸一直很稳，看着像是睡熟了。
等到孙福把烛火吹熄后，黑暗里，林薇薇睁开了眼看着头顶的房梁。
孙福在那边翻了个身，床板嘎吱响了一声。
林薇薇没动。
又过了一会儿，孙福的呼吸渐渐均匀，听着是睡着了。
林薇薇依旧没动。
她就那么躺着，手边放着那根簪子，耳朵听着屋里的每一丝动静。
一夜无事。
窗纸渐渐泛白，远处传来第一声鸡鸣。
林薇薇眨眨眼，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伸手摸了摸枕头底下，簪子还在原来的位置。
她轻轻笑了一下，闭上眼，准备再眯一会儿。
天亮之后，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窗纸越来越亮。
远处传来第二声鸡鸣时，院子里开始有了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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