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眉坐在那里，目光落在盘中的驼峰卷上，没有急着去夹。
林薇薇仔细打量着她，非常激动！
她可是上一届的女厨神哇！
她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是在澄味园的后厨。
胡师傅讲起三届天厨大典，讲到了上一届的天厨大典获胜者厨神柳如眉。
“她是天厨大典开赛以来第一位女性厨神。”
胡师傅说。
林薇薇当时就记住了这个名字。
后来沈清送来那份档案，她坐在净房里借着烛光一个字一个字地看柳如眉的评审信息。
档案上写着她性格爽利通透，评菜标准极高，但从不刁难人。
她说过一句话让林薇薇看了三遍，就连晚上闭上眼睡觉时想的也是这句话。
“我也是输过的人，知道输的滋味。所以我的分，只打给菜，不打给人。”
这句话让她想起自己在现代的时候，刚开始做美食博主，第一条视频发出去，评论区全是骂的。
“这也能叫做饭？”
“我的妈呀，刀工烂死了！”
“什么呀，长得还能看看，厨艺不行，还不如去做跳舞主播，还能靠打赏赚赚钱。”
当时的她一条条看，一条条记，然后继续拍，继续发，继续被骂。
直到有一天评论区开始有人说：
“哎哟之前刷到过她，她好像进步了。”
“老是刷到她我都没怎么看过很久，这次这道菜看着不错”。
她也输过。
她知道一个女性能拼搏出来自己的事业到底有多难。
更别入这封建秩序严明的古代闯出自己的一番事业。
所以她想见见古代的女性辉光！
现在，柳如眉就坐在评审台上，离她不到三丈远。
林薇薇目光炯炯地看着柳如眉。
她身量高挑，眉目清冷，穿一身暗青色宫装，头发挽成简单的髻，点缀着朱红色简单钗环，和宫装的颜色互相照应。
前面几位评委都尝过了，孙德福问了汤底，李延龄引了《礼记》，端王拍着桌子叫好。
柳如眉一直没动。
林薇薇静静等着这位前辈的点评与建议。
终于，柳如眉拿起筷子。
她夹起一枚驼峰卷，先看了看切口。
切口处的驼峰焦黄，鱼翅晶莹，点缀着芝麻点点。
看完她才送入口中。
一点朱唇慢慢嚼着。
嚼了三下，她停住。
又嚼了两下细细品味。
林薇薇看着她的表情，想从那清冷的眉眼间读出点什么，但什么都读不出来。
这姐妹是高冷系美女哎，和呼兰的飒爽感高冷不一样的高冷，这位姐妹是疏远型高冷。
柳如眉放下筷子。
她看向林薇薇，声音淡淡的问道：“这道菜，你想了多久？”
林薇薇道：“抽到主料之后才开始想的，大概有一炷香的工夫。”
柳如眉看着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拿起笔在册子上写了一笔。
从头到尾，她只说了那一句话，只问了那一个问题。
林薇薇有些失望。
她原本期待着柳前辈能给出仔细的点评，她想知道这个输过两次才赢了一次的女人怎么看她的菜。
但什么都没有。
柳如眉写完那一笔就收回了目光，看向评审台侧方等候的下一队选手。
沈清倒是很给力，看得出来她吃的很香很满意，还暗暗给她竖起了大拇指，然后在纸上刷刷刷写起了什么。
林薇薇朝她彬彬有礼地一笑，退后一步，端起托盘，转身离开。
走了几步，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柳如眉没有把目光放在林薇薇身上，她还坐在那里看着下面的人往上端菜，清冷矜贵。
林薇薇收回目光，心想：也许这就是女厨神的样子吧，沉稳，内敛，不轻易流露任何情绪。
她不知道，在她转身的那一刻，柳如眉的目光又落回了她的背影上。
她眼睛里是欣赏，是审视，还是别的什么，只有柳如眉自己知道。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刚才在册子上写的那一笔。
不是分数。
是一行小字：“驼峰卷，鸡架汤底，花椒盐点睛，创意可嘉，功底扎实。”
柳如眉合上册子，抬眼看向前方。
下一队选手已经走上前来，是一个佝偻着背的老厨子，端着菰米和竹荪蛋。
陈平端着他的托盘一步一步走到评审台前。
他把托盘轻轻放在案上，退后一步，垂手站着。
盘子里，菰米堆成小山，竹荪蛋围在四周，汤汁晶莹透亮。
孙德福拿起筷子夹起一个竹荪蛋，放进嘴里。
他嚼了一下，停住。
又嚼了一下，眉头微微一动。
菰米韧滑，坚果香气混着高汤的鲜甜。
竹荪蛋吸饱了汤汁，一口咬下去，鲜甜的汁水在嘴里爆开。
里面的馅料软糯清甜，鸡头米的韧、莲子的粉、笋丁的脆，三种口感交替。
孙德福又夹起一个竹荪蛋，仔细看了看，然后整个放进嘴里。
他放下筷子，看向陈平问道：“这道菜叫什么名字？”
陈平耷拉着眼皮哑声道：“烟火人间。”
孙德福点了点头，提笔在册子上写了一笔。
李延龄也夹起一个竹荪蛋，尝了尝，眼睛微微眯起。
他看向陈平问道：“这位师傅，这竹荪蛋里的馅是鸡头米、莲子、笋丁？”
陈平点头。
“素馅？”
陈平又点头。
李延龄又夹了一筷子菰米，细细品着，然后轻声道：“嗯，不错......素高汤吊的，香菇蒂、黄豆芽、笋根……火候足，汤清味厚。”
陈平垂着脑袋没有说话。
李延龄提笔，在册子上写了一笔。
端王夏景琰早就等不及了，夹起一个竹荪蛋就往嘴里塞。
他嚼着嚼着，眼睛瞪大了，又夹起一筷子菰米。
“嘶，这位老师傅，这米怎么这么香？”
陈平回道：“回殿下，这米是菰米，六谷之一，野生的，吃起来比较有嚼劲。”
端王点点头，又塞了一筷子再次品味起来。
“能详细讲讲做这道菜的步骤吗？”
端王提出的这个问题有点让人意外。
一般情况下，为了节省点评时间，是不会让选手叙述烹饪步骤的，除非评审特别感兴趣的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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