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铮的脸色灰败如土,嘴唇哆嗦着指着秦婉宁。
秦婉宁捧着面罩跪在殿中央,脊背挺得笔直。
做了好一会儿思想准备,她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来,转过身面朝秦铮。
父女俩对视。
秦婉宁眼含热泪看着他说道:“父亲,女儿最后一次这样叫您。”
秦铮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要说什么,秦婉宁已经继续说了下去。
“女儿从小就知道您很忙。
小时候,女儿总是在书房门口等您,等着您忙完了能抱抱女儿。
您总是很晚才出来,脸上带着笑,但女儿看得出来,那笑不是对女儿的,是对那些能让您往上爬的人的。
女儿八岁那年,您第一次带女儿去参加朝中大臣的宴席。
您让女儿背诗,让女儿给那些大人斟酒。
女儿背得很好,斟酒时一滴都没洒,您都很高兴,回家后摸着女儿的头说我是爹的福星。”
秦铮听到这儿不耐烦地皱了皱眉,说这些干什么?
“从那以后,女儿经常跟着您去赴宴。
女儿学会了对不同的人说不同的话,学会了在什么时候笑,什么时候不笑,学会了看人的脸色,学会了猜人的心思。
您夸女儿懂事,夸女儿聪明,可您有问过女儿吗?我不想懂事,不想聪明,我只想在书房门口等着您,等您忙完了抱抱女儿。”
秦铮的脸抽搐了一下。
现在说这些有意思吗?你把你爹卖了这是不孝!
秦婉宁继续说:
“女儿十五岁那年,您把女儿送进了宫。
您说,女儿要当皇后了。
女儿问您,皇上是什么样的人,您说不重要。
女儿又问您,如果我不喜欢他怎么办,您说这不重要,我就算不喜欢皇上也是皇后。
女儿问您什么重要,您说秦家的荣华富贵重要。
那天晚上女儿哭了很久。
第二天早上,女儿收拾好自己,进了皇宫,戴上了凤冠。
女儿告诉自己,从今天起,女儿不是秦家的女儿了,我是大夏的皇后。”
秦婉宁的眼泪终于滑落眼眶,她任它们淌过脸颊。
“女儿在宫里这些年见过您无数次,您每次来,女儿都知道您要什么。
您要女儿在皇上面前替您说好话,要女儿打探皇上的心思,要女儿替您拉拢后宫的妃嫔。
一些简单的事情我都做了,做这些不是因为女儿听您的话,是因为女儿怕您不高兴,把气撒在娘亲身上,怕您一怒之下做出更可怕的事。”
秦铮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忍不住开口试图用亲情打动她,让她收回那些话:“婉宁啊……爹做这些都是为了你……”
秦婉宁摇了摇头,带着哭腔说道:
“为了女儿?
父亲,您害死林伯伯的时候是为了女儿吗?
您把军饷卖给北戎,让边关将士饿死冻死的时候,是为了女儿吗?
您用药人试药,害死无辜女子的时候是为了女儿吗?
您派人屠了翠微山满寨,连几岁的孩子都不放过的时候,还是为了女儿吗?”
她的声音拔高了几分,
“父亲,您做这些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女儿?有没有想过女儿会怎么看待您这个父亲?”
秦铮的脸彻底白了。
那副装出来的深情瞬间消失不见,对秦婉宁迸发出杀意。
秦婉宁失望至极地转过身,面朝皇帝跪了下去,双手将面罩举过头顶。
“陛下,臣妾以大夏皇后的身份呈上此证,这副面罩内侧刻着一个秦字,笔迹与父亲奏折上的字如出一辙。
臣妾恳请陛下以此定罪,不必顾忌臣妾。”
夏景宸看着秦婉宁,只说了一个字:“好。”
李太监上前接过面罩,呈给夏景宸。
夏景宸翻过面罩内侧,一个小小的“秦”字映入眼帘。
他将面罩放在御案上,看着秦铮:“秦铮,你还有何话说?”
“哈哈哈哈哈,好!”
秦铮魔怔一样笑了起来,
“好一个大夏皇后,好一个我女儿。”
他转过身看着跪在殿中央的秦婉宁,有种破罐子破摔的感觉,他恨恨说道,
“婉宁,你长大了,你从小就聪明,爹就知道你总有一天会站在爹对面。
但你以为,你们能赢吗?”
话刚说完,秦铮猛地抬起右手,从袖中取出一枚铜哨,放在唇边吹了一下。
一声尖锐的哨响划破太和殿的寂静。
殿中的大臣们惊慌失色,纷纷往桌子下开始躲。
尤其是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文臣们。
反而是那些武将,纷纷拿起了桌子上尖锐的器皿当做趁手的武器准备应对敌人。
秦相吹的是信号,大家都听出来了。
刚才林薇薇提到了他养的死士,这么多年培养的死士,遍布皇宫暗处的棋子,此刻应该倾巢而出。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殿外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琉璃瓦的呜咽声。
秦铮又吹了一声哨,等了几分钟还是没有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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