寨子里的篝火明明灭灭,像一颗颗悬在嗓子眼的心。
黑木坐在椰树桩上,蛇头拐杖横在膝头,绿宝石的光被烟薰得发暗,映着他紧锁的眉头。
“上次那仗打得太蹊跷。”阿金往火堆里添了块干柴,火星子溅在他的虎皮坎肩上,
“巴颂那伙人跟饿狼似的,怎么可能被他三两下打跑?依我看,就是返兵之计!故意放他们走,好引更多人来端我们老巢!”
“阿金说得很有道理,大家稍动动脑就知道,那姓许的确实用的是返兵之计。”
“对,那姓许用的妖术,海盗们也有用妖术的,他们是一伙的。”
周围的汉子们纷纷点头赞同,手里的长矛在沙地上戳出一个个小坑。
“可不是嘛,那姓许的细皮嫩肉,看着就不像能打硬仗的。”
“说不定他早就跟海盗串通好了,等海盗来盗了我们开珍珠和药材之类,就……”
话没说完,就被阿珠的铁链声打断。她提着个空陶碗从石屋方向走来,脚踝的铁环在沙地上拖出刺耳的响,像在撕扯谁的神经。
“你们又在胡说什么!”阿珠把陶碗往地上一摔,碎片溅起老高,“许勇士后背被巴颂的铁链抽得全是血,你们看不见吗?他要是跟海盗一伙的,何必受这份罪!”
“这戏谁不会演,他演戏给谁看?”阿金冷笑一声,长矛尖指向石屋的方向,“说不定是自己划的,想骗我们放他出来,好给海盗当内应!”
黑木的拐杖在地上“咚”地一戳,所有人都闭了嘴。
他望着石屋的方向,那里黑沉沉的,像头蛰伏的怪兽。
十年前的画面又在眼前晃——那个外来的商人也是这样,先帮着打退了小股海盗,赢得信任后,转头就引来了更大的灾祸。
“阿珠,”黑木的声音比椰壳还硬,“明天起,不准再去给他送吃的。”
阿珠的眼泪“唰”地掉下来,铁链在地上拧出麻花:“爹!您怎么也不信我?再饿下去,他会出事的!”
“出事也比让全寨人掉脑袋强!”黑木猛地站起身,蛇头拐杖差点戳到阿珠的脚,“这几年海豹人叼走了多少孩子?海盗抢了多少粮食与珍珠?我们已经输不起了!”
提到海豹人,篝火旁的议论声突然低了下去,像被海浪捂住了嘴。
那是黑骨寨人心里的疤——那些长着海豹身子、人手的怪物,每年月圆都会爬上岸,悄无声息地叼走孩子,寨墙的木桩上至今还留着它们带倒钩的爪痕。
寨子里的人对海盗深恶痛疾,他们打杀抢,什么都干得出。
那海豹人也是无恶不作的怪兽,偷偷进寨里专叼小孩,他们真的伤不起啊。
“要是海豹人再来,加上海盗……”一个年轻汉子的声音发颤,手里的弓箭差点掉在地上。
“闭嘴!”黑木呵斥道,却掩不住声音里的疲惫。
他揉了揉太阳穴,蛇头拐杖的绿宝石在火光里泛着幽光,“今晚加派三倍岗哨,谁也不准偷懒。”
石屋里,许光建正用指关节敲打石壁。潮湿的霉味里混着点海腥味,让他想起忘归海的浪。
他能听到外面的议论,阿金的声音像砂纸,黑木的叹息像漏风的船板,还有阿珠压抑的哭声,像根细针,一下下扎在心上。
他试着运了运气,缩骨功的气脉在经脉里游走,只要稍微用力,捆着胳膊的麻绳就能断开。
可他不能走。石屋外面是茫茫大海,没有船根本出不去。更重要的是,还要打听那灵芝是不是还在溶洞深处。
关键是他想见识一下那些灵芝与千年雌雄灵芝有什么区别,是不是能入长生疫苗的一味好药,他不能功亏一篑。
“许勇士?”石缝里突然塞进个油纸包,阿珠的声音压得像蚊子哼,“我偷了阿爹的烤鱼干,你快藏起来。”
油纸包里的鱼干还带着点温热,许光建摸出一块塞进嘴里,咸腥味在舌尖散开。“你爹……还是不肯信我?”
“他就是被十年前的事吓怕了。”阿珠的声音发闷,“寨里的人也一样,一提到海盗就像惊弓之鸟。”
她顿了顿,石缝里递进来一片贝壳,“这是我在海边捡的,能透光,你看看解闷。”
贝壳片把微弱的月光折射进石屋,在墙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像撒了把星星。
许光建捏着贝壳,突然想起珊丹给他的羊脂玉,也是这样,能在黑暗里透出点暖光。
“告诉他们,”许光建对着石缝说,“海盗要是再来,把硫磺粉撒在箭头上,射他们的眼睛。海豹人怕火,在寨墙根堆些干椰叶,点燃了能挡住。”
阿珠没说话,只听见铁链拖动的声音渐渐远去。
许光建知道,这些话大概率传不到黑木耳朵里,偏见这东西,比礁石还顽固。
接下来的几天,寨子里的空气像浸了水的棉絮,又沉又闷。
岗哨增加了一倍,汉子们走路都踮着脚,像怕踩响了什么机关。孩子们被严禁靠近海边,连捡拾贝壳都成了奢望。
第四天清晨,放哨的汉子突然发出撕心裂肺的喊叫。
许光建在石屋里听得真切,那是看到大规模海盗船时才会有的警报声。
紧接着,就是寨民们的哭喊声、武器碰撞声,还有黑木那嘶哑的吼声:“拿家伙!跟他们拼了!”
石屋的门被粗暴地踹开,阿金举着长矛冲进来,矛尖上还沾着点早餐的鱼腥味。“姓许的,你的同党来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股报复的快意,“寨主说了,要是打不过,就把你绑在礁石上喂鱼!”
许光建没动,只是盯着他身后的火光。那里映着一张张惶恐的脸,像被海浪拍打的礁石。他知道,这次躲不过去了。要么证明自己,要么和这黑骨寨一起,被海盗踏成碎片。
石屋外传来巴颂那破锣似的嚎叫:“小的们!把那细皮嫩肉的探子找出来!我要让他亲眼看着我们怎么抢灵芝、烧寨子!”
许光建的指尖在石壁上抠出个小坑,气劲在丹田缓缓凝聚。
他能感觉到,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黑骨寨的沙滩上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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