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之夜，宫城深处慈宁宫的暖阁内，暖意融融，隔绝了窗外呼啸的北风。
炭盆烧得正旺，红彤彤的炭火散发着令人舒适的热度。
太后身着深紫色绣金凤纹的常服，斜倚在铺着厚厚锦褥的软榻上，气色红润，精神矍铄。
皇帝与皇后侍坐一旁，林太傅坐在下首的圈椅里，腿上盖着薄毯，祁玄戈与林逐欢则并肩坐在太傅下首的软凳上。
这是一场家宴，气氛温馨而放松。
宫人们早已将精致的果品点心、温好的醇酒香茗摆满了几案。
暖阁内烛火通明，光影摇曳，映照着几张或威严、或慈祥、或年轻的面孔。
“又是一年除夕了。”太后看着围坐的几人，脸上带着慈和满足的笑容，目光扫过祁玄戈和林逐欢，“看着你们这些孩子都好好的，哀家心里就高兴。”
皇帝笑着接话：“皇祖母福寿安康，才是儿孙之福。” 皇后也温婉地笑着点头。
林太傅捋着胡须，看着窗棂上凝结的冰花，感慨道：“是啊，岁月不居。不过，能看到孩子们都成家立业，和睦安康，老臣也就安心了。”
暖阁内一时充满了和乐融融的气氛。大家随意地聊着些京中趣闻，品着香茗美酒。
林逐欢剥了个金桔，一半很自然地塞进祁玄戈手里，一半自己吃了，酸得眯起了眼。
祁玄戈面不改色地吃了，又将手边一碟软糯的桂花糕往林逐欢那边推了推。
太后将两人之间这细小的互动看在眼里，眼中笑意更深。
她端起温热的参茶抿了一口，看向林逐欢，语气带着长辈特有的关切和随意：“逐欢啊，这年也快过完了。来年，你们小两口可有什么打算？”
林逐欢正小口咬着桂花糕，闻言抬起头，眼中立刻亮起神采，带着少年人般的憧憬，毫不犹豫地说：“回太后，逐欢想去江南！去年在那儿种的双生莲，今年该开花了！我想去看看，顺便再弄点新种子回来，种在咱们侯府的后院里！”
他兴致勃勃地说着，仿佛已经看到并蒂莲摇曳生姿的模样。
祁玄戈安静地听着，等他说完，才放下手中的茶盏，极其自然地接话道：“种完莲，再去边关看雪。”
他的声音低沉平稳，没有多余的修饰，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仿佛这只是他们早已计划好、理所当然的行程。
太后微微一怔，随即忍不住笑出声来，连新帝和皇后也忍俊不禁。太后指着他们俩，对林太傅笑道：
“太傅，你瞧瞧！这俩孩子，成了亲还是和年轻时一个样儿！一个想着江南的花，一个念着边关的雪，想去哪就去哪，这份自在洒脱，倒真让哀家羡慕！”
林太傅也笑着点头，眼中是满满的欣慰：“是啊，由着他们去吧。趁着年轻，多走走，多看看。”
皇帝也笑道：“祁卿与林卿劳苦功高，是该好好松快松快。江南风光好，边关虽苦寒，却也壮阔。想去便去，朝中琐事，自有朕与诸位臣工。”
林逐欢得了支持，笑得更加灿烂，悄悄在桌下握住了祁玄戈的手。祁玄戈反手将他微凉的手指拢在掌心，无声地暖着。
暖阁内笑语晏晏，炭火噼啪。宫外，不知是谁家率先点燃了爆竹，清脆的声响划破了寂静的夜空，紧接着，越来越多的爆竹声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连成一片，震耳欲聋，宣告着新年的来临。
“时辰到了。”皇帝笑道。
太后在帝后的搀扶下起身，众人也随之站起，走到暖阁的窗边。
推开雕花的木窗，一股清冽的寒气涌了进来，带着浓烈的硝烟味。
只见漆黑的夜空中，无数绚丽的烟花正争先恐后地腾空而起，炸裂开来，绽放出五彩斑斓、形态各异的花朵，将整个京城的上空映照得亮如白昼，流光溢彩。
金色的、红色的、绿色的、紫色的光雨纷纷扬扬洒落，美不胜收。
“真美啊……”林逐欢仰着头，眼中映满了璀璨的光芒，忍不住轻声赞叹。
祁玄戈站在他身侧，高大的身影替他挡住了些许寒风。
他没有看天上的烟花，深邃的目光落在林逐欢被烟火映亮的、写满惊叹和喜悦的侧脸上。
那专注的神情，仿佛世间最美的风景，已尽在眼前。
暖阁内，太后、皇帝、皇后、林太傅也都含笑望着这辞旧迎新的盛景。
窗外是震天的爆竹与绚烂的烟火，窗内是融融的暖意与团聚的温情。
新的一年，就在这震耳欲聋的喧嚣与极致绚烂的光芒中，裹挟着对未来的无限期许，轰然而至。
而祁玄戈与林逐欢紧握的双手，在这新旧交替的喧闹与华彩中，是彼此最温暖的归处，也是走向下一个“想去哪就去哪”的明天的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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