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夏日,总是与缠绵的细雨相伴。
水汽氤氲,浸润着黛瓦白墙、小桥流水,也浸润着石板路上每一个行人的发梢与衣襟。
空气中弥漫着青苔、水草和栀子花的混合气息,清新又带着一丝慵懒的潮意。
京郊镜湖上那场轰动京城的“合卺礼”仿佛还在昨日,转眼他们已按着婚前的约定,南下小住,回到了这个曾见证过他们情愫暗生、也经历过生死劫难的水乡故地。
细雨如织,落在平静的河面上,漾开无数细密的涟漪。
一艘小巧的乌篷船停靠在岸边垂柳下,随着水波轻轻摇晃。
船头,林逐欢正煞有介事地握着一根细长的竹制钓竿,头戴一顶宽大的箬笠,身披一件半旧的蓑衣,活脱脱一副渔翁打扮。
只是那蓑衣下露出的锦缎衣角,以及他那张即使在箬笠阴影下也难掩昳丽的脸庞,都与这粗犷的形象格格不入。
他兴致勃勃地盯着水面浮漂,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然而,浮漂纹丝不动,只有雨丝落在水面发出的沙沙声,单调得催人欲眠。
“这鱼都跑哪儿去了?莫不是也嫌雨大,躲懒去了?”林逐欢小声嘀咕,换了个姿势,肩膀却忍不住瑟缩了一下——细雨带着凉意,悄然浸湿了他蓑衣下肩头的薄衫。
他身后,祁玄戈静立如松。他没戴笠,也没穿蓑衣,只着一身深青色的劲装,身形挺拔。
雨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滑落,沾湿了他额前几缕碎发,贴在冷峻的眉骨旁,更添几分凌厉。
他手中稳稳地撑着一柄宽大的油纸伞,伞面微微前倾,将前方那个不安分的身影严严实实地笼罩在干燥之下,自己大半个肩头却暴露在细雨中,深青色的布料颜色逐渐加深。
祁玄戈的目光并未落在水面浮漂上,而是专注地凝视着水面因雨滴落下而不断扩散、消失又重现的细小涟漪。
他的侧脸轮廓在雨雾中显得格外清晰,下颌线绷紧,眼神锐利而平静,仿佛不是在陪世子垂钓,而是在侦察敌营水面有无伏兵。
林逐欢百无聊赖地等了又等,浮漂依旧毫无动静。
他悄悄侧过头,目光从水面移到了身后人的脸上。
雨丝如帘,将祁玄戈冷硬的线条晕染得柔和了几分。
水珠顺着他高挺的鼻梁滑下,悬在鼻尖,欲坠未坠。浓密的睫毛上也沾了细小的水珠,随着他偶尔的眨眼轻轻颤动。
那专注盯着水面的神情,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认真,与他平日里在沙场点兵、朝堂议事的冷峻模样截然不同。
一种熟悉的、想要逗弄他的痒意,悄然爬上林逐欢的心头。他眼珠一转,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
趁着祁玄戈全神贯注于水面那变幻莫测的涟漪,似乎完全没有留意到他的小动作时——
林逐欢猛地侧身,动作快得像一尾受惊的鱼!
他飞快地抬手,勾住祁玄戈的脖颈,用力将他拉低,同时自己也踮起脚尖,将温软的唇瓣精准地、带着偷袭成功的得意,重重地印在了祁玄戈那被雨水打湿的、微凉的侧脸上!
“啵!”
一声清脆的、带着水汽的亲吻声,在这雨声沙沙的静谧河畔显得格外清晰。
祁玄戈的身体瞬间僵直!
仿佛被一道无形的电流击中。他握着伞柄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油纸伞的竹骨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呻吟。
他猛地转过头,深邃的眼眸里充满了愕然,瞳孔微缩,直直地撞进林逐欢近在咫尺、带着恶作剧得逞般灿烂笑意的桃花眼里。
林逐欢偷袭成功,正要松开手,欣赏祁将军难得的错愕表情。然而,就在他退开的瞬间——
祁玄戈握着伞柄的手下意识地、因身体瞬间的僵硬和重心不稳而猛地一倾!
宽大的油纸伞面失去了精准的平衡,不再能完美地遮挡风雨。
“哗啦……”
一大片积聚在伞缘的雨水,如同找到了宣泄口,兜头浇下!
冰冷的雨水毫无防备地淋在了林逐欢刚刚偷袭得逞、还未来得及退开的半边肩头和脖颈上!
“嘶——!” 林逐欢被这突如其来的冰凉激得倒抽一口冷气,猛地缩起脖子,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偷袭成功的得意笑容还僵在脸上,瞬间就被惊愕和狼狈取代。他下意识地松开勾着祁玄戈脖颈的手,捂住自己被淋湿的肩颈处,那里湿漉漉、冰凉一片,蓑衣下的锦缎衣料紧紧贴在皮肤上,难受极了。
祁玄戈也立刻反应过来,迅速稳住了伞柄,将伞面重新撑正,挡住了后续的雨丝。
他看着林逐欢瞬间垮下的小脸和被淋湿的肩膀,那点愕然迅速被一丝慌乱取代,随即又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覆盖——是心疼,是懊恼自己失手,但看着对方这副又气又恼、湿漉漉的狼狈样子,眼底深处又忍不住掠过一丝极淡、极快的笑意。
“你……” 祁玄戈的声音有点哑,他下意识地想伸手去碰林逐欢湿了的肩头,又觉得不妥,手在半空顿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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