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破庙里躲了约莫半个时辰,确认外面再无动静,两人才小心翼翼地从那个藏身的破洞里钻出来,浑身沾满了灰尘和木屑,比之前更加狼狈。
正犹豫着是继续等待还是冒险离开,却听见茅屋方向传来一阵轻微的窸窣声。
他们警惕地望过去,只见一个佝偻着背、步履蹒跚的黑影,正警惕地四处张望着,悄悄摸向那间茅草屋。
借着云缝里漏出的些许月光,他们认出那正是他们要寻找的老河工。
两人连忙从破庙阴影中走出,压低声音表明身份。
老河工先是吓了一跳,待看清他们虽然狼狈却并无恶意,尤其是周虎那杆标志性的玄铁枪,才松了口气,赶紧将两人让进屋内。
屋内陈设简陋,只有一床一桌一凳,空气中弥漫着河泥和水草的气息。
老河工确认门外安全后,才颤巍巍地走到床边,费力地从床板底下拖出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狭长木盒子。
他布满老茧和冻疮的手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里面赫然是一本页面泛黄、边缘破损的旧账本。
“两位大人,”老河工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历经风霜的沧桑,“这是小人偷偷抄录的,当年修筑河堤时,石料采购的真实账目。”
他用粗大的指节,一页页翻到关键处,“官府明面上记录的是采购‘上等青石三千块’,可实际上……”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愤怒,“运到河堤上的,几乎都是采石场废弃的碎石头、边角料,还有些干脆就是用泥土混着碎石充数!”
“这样的堤坝,哪里经得起大水浸泡冲刷?别说连下十天暴雨,就是三五天,也非得垮了不可!知府大人,还有那几个粮商、石料商人,他们……他们这是拿全淮南百姓的身家性命换银子啊!”
林睿颖接过那本沉甸甸的账本,指尖拂过上面清晰却略显颤抖的字迹,心中的怒火如同被浇了油般腾起。
账目记录得详细而确凿,时间、数量、经手人、实际用料与账面记录的差异,一清二楚。
“老伯,多谢您!有此铁证,我们定要将这群蛀虫绳之以法,还淮南百姓一个公道,告慰那些因河堤溃决而流离失所、甚至失去亲人的无辜之人!”
周虎在一旁,听得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他用力拍了拍老河工瘦削的肩膀,承诺道:“老伯,您放心!有我们在,谁也动不了您!等我们回了京城,定叫那狗官和奸商们吃不了兜着走!”
怀揣着这本足以定罪的账本,两人辞别老河工,趁着夜色往府衙方向赶,准备连夜整理证据,拟写奏章。
然而,刚走到一片茂密的芦苇荡边缘,一阵极不寻常的、带着杀气的脚步声便从身后疾速逼近!
十几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摇曳的芦苇丛中窜出,个个以黑布蒙面,手中钢刀在惨淡的月光下闪烁着致命的寒光,瞬间将两人围在了中间。
“把账本交出来!”为首的蒙面人声音沙哑刺耳,如同砂纸摩擦,“或许还能饶你们两条小命!否则,这淮南地界,就是你们的葬身之地!”
“想抢账本?”周虎将林睿颖猛地往自己身后一扯,玄铁枪“唰”地一声抖落布套,枪尖直指对方,在夜色中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先问问小爷我手里的枪答不答应!”
他怒吼一声,不退反进,枪杆如毒龙出洞,挟着劲风横扫而出,瞬间便将冲在最前面的两个蒙面人扫倒在地。
然而对方人数众多,且显然都是亡命之徒,武功不弱,立刻分出几人缠住周虎,其余人则试图绕过他,直扑他身后的林睿颖。
林睿颖虽不擅武艺,但反应极快。
他见一个蒙面人悄无声息地举刀,从侧后方狠狠劈向周虎毫无防备的后心,想也没想,立刻从书袋里掏出那把沉甸甸的乌木算盘,用尽全身力气,对准那蒙面人的后脑勺猛砸过去!
“咚!”一声闷响,伴随着头骨碎裂的细微声响,那蒙面人哼都没哼一声,便软软地瘫倒在地。
“往芦苇荡里跑!”林睿颖冲着陷入重围的周虎大喊,同时伸手拉住他的腰带,用力往一人多高的芦苇丛里拖。
芦苇秆又密又韧,叶片边缘锋利,刮在脸上、手上,立刻留下细小的血痕,火辣辣地疼。
周虎挥舞长枪,且战且退,护着林睿颖往芦苇荡深处钻。但追兵紧咬不放,而且似乎对这里的地形颇为熟悉,包抄过来。
周虎回头瞥见有两个动作尤其迅捷的蒙面人已经追到近前,眼看就要形成合围。
他心一横,猛地将身边的林睿颖往旁边一处最茂密的芦苇丛深处用力一推,低吼道:“躲进去!无论发生什么都别出来!我去引开他们!”
林睿颖被他推得一个趔趄,跌坐在潮湿的泥地里,刚要开口反驳。
周虎已经持枪转身,主动向着追兵最多的方向冲了过去,口中还发出挑衅的怒吼,试图吸引所有注意力。
他后背的衣袍,在刚才的混战中已被刀锋划破,深色的血迹正从破口处 rapidly 洇开,在青灰色的布料上显得格外刺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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