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反手拽住林睿颖的胳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青,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对方的骨头:
“你这小白脸懂个屁的筑堤!就知道抱着几本破书纸上谈兵!真到了要扛石料、打木桩的时候,你能顶什么用?别在这儿瞎指挥,耽误了正事,我第一个拿你是问!”
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哪里还顾得上什么钦差的形象、官员的威严?
周虎力气大,一把将林睿颖往泥地里按,林睿颖却死死攥着半张图纸,另一只手攥成拳,往周虎的胳膊上砸。
泥水顺着两人的衣摆往下淌,周虎官袍上的虎纹补子、林睿颖衣上的墨色绣线,都被泥污糊得看不清模样。
周围的民夫们早停了手里的活计,一个个像被钉在了原地。
有人手里的箩筐“哐当”掉在地上,石头滚了一地也没察觉;有人踮着脚往这边瞅,嘴张得能塞进个窝窝头。
还有几个年长的民夫互相使着眼色,手在裤腿上搓得发白,想上前劝架,却又怕触了两位大人的霉头,只能在原地干着急。
就在这混乱不堪、连风都像是要停下来看热闹的时候,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嗒嗒嗒”的声响敲在泥地上,带着不容置疑的急促。
一队穿着青色铠甲的士兵驰到近前,为首的那个翻身下马,动作利落得像只鹰,手里捧着几件样式奇特的工具——有柄比寻常夯土锤短半尺的改良夯锤,还有个黄铜做的水准器,镜面亮得能照见人影。
“周将军,林先生,”那士兵强忍着嘴角的弧度,肩膀却还微微耸着,把手里的东西递过来时,目光飞快地扫过两人满身的泥污,又赶紧低下头,声音里带着几分刻意的恭敬。
“这是祁将军命我等快马加鞭送来的,说是或许对二位督修河堤有所助益。祁将军还特意嘱咐……嘱咐二位,眼下工期要紧,当以公事为重,切莫……切莫因些许琐事争执,耽误了工程进度。”
扭打在一起的两人动作瞬间僵住,像是被施了定身法。
周虎的手还揪着林睿颖的胳膊,指尖能感受到对方布料下的骨头,可此刻却没了半分力气。
林睿颖也抿着唇,松开了揪着周虎衣领的手指,指腹上还沾着对方衣领上的泥点。
风里的腥气似乎更浓了些。林睿颖默不作声地蹲下身,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小心翼翼地将地上两片图纸碎片捡起来——纸片边缘已经沾了泥,有些字迹都被晕开了。
他试着把碎片拼在一起,指尖却微微发颤,总也对不准断裂的纹路。
那专注又带着几分倔强的模样,让周虎心里莫名地发虚。
他看着林睿颖垂着的脑袋,看着对方指尖的颤抖,喉结动了动,犹豫了一下,也跟着蹲了下来。
他粗手粗脚地在怀里摸了半天,掏出个巴掌大的白瓷瓶——瓶身上还沾着点面粉,是今早从客栈灶房顺手揣的,当时只想着账本要是再被老鼠啃了能补,这会儿倒派上了别的用场。
“笨手笨脚的,拼都拼不好!”他嘴里嘟囔着,语气依旧冲得很,却伸手抢过林睿颖手里的碎片。
指尖蘸了点瓷瓶里黏糊糊的浆糊,往图纸断裂处涂抹,那动作哪像是黏合,倒像是在揉面团,浆糊涂得边缘到处都是,连没断的地方都沾了不少。
他自己也觉得这活干得实在难看,耳朵尖悄悄红了。
为了掩饰尴尬,他竟又从怀里摸出支炭笔——是上次林睿颖落在客栈,他顺手收起来的。
随后在图纸粘合后依旧不平整的空白处,歪歪扭扭地画了起来。
炭笔在纸上蹭得“沙沙”响,画出的老虎有的少了只耳朵,有的尾巴翘得像根棍子,还有只居然把虎牙画在了下巴上,活像个闹脾气的小泼猴。
“喏!这样……这样总行了吧!”他把黏好还加了“装饰”的图纸往林睿颖手里塞,语气硬邦邦的,像是在施舍什么宝贝,眼神却飘向别处,不敢看对方的脸,生怕从林睿颖眼里看到嘲笑。
林睿颖低头看着手中的图纸——纸面上满是虎头虎脑的涂鸦,浆糊还没干,沾得指尖发黏,堪称惨不忍睹。
可他再抬眼,看向周虎那副明明做了软事、却偏要摆出凶神恶煞模样的脸,胸中的怒气不知怎的,竟一点点消散了,像是被风吹散的烟。
他轻轻哼了一声,嘴角却难以抑制地微微上扬,声音里带着点笑意:
“画得真丑,丑死了——比上次客栈墙上那只还丑。”
顿了顿,他低下头,手指轻轻拂过图纸上的涂鸦,声音低得几乎要被风吹走,却清晰地落在周虎耳里:“不过……谢了。”
“谁要你谢!”周虎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站起来,往后退了半步,差点踩进泥水里。
他把瓷瓶胡乱塞进林睿颖手里,转身就冲着那些还在看热闹的民夫吼道:“都看什么看!赶紧干活!今天不把这堤坝的基础清出来,谁都别想吃饭!”
只是那吼声里,没了往日里那股子能吓哭小孩的狠劲,连旁边刚捡起箩筐的年轻民夫,都敢偷偷抬眼瞄他一下,又赶紧低下头,嘴角却悄悄勾了起来。
喜欢将军,别躲!世子又来撩了请大家收藏:(m.38xs.com)将军,别躲!世子又来撩了三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