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堤的修复工程在林睿颖改良后的“梯形夯土法”指导下,总算步入了正轨,进展肉眼可见地快了起来。
然而,林睿颖的心思却并未完全放在堤坝上。
他时常带着两名侍卫,骑着马在淮南周边的乡野间巡视。
这一日,他停在一片广袤的旱田边。
眼前的景象触目惊心——土地龟裂成无数不规则的多边形,裂缝深可见底,像是大地上张开的干渴嘴巴。
田里原本应绿意盎然的庄稼,此刻大多耷拉着脑袋,叶片枯黄卷曲,在灼热的阳光下毫无生气,显然已是命悬一线。
回到临时落脚的客栈,林睿颖立刻铺开纸张,埋头绘制起来。
傍晚时分,他拿着新画的图纸找到正在院子里擦拭玄铁枪的周虎。
“河堤要修,但这些旱田的庄稼也等不了了。”林睿颖将图纸展开,上面画着一个结构精巧的巨大轮状物,周围标注着尺寸和原理。
“得造水车,把淮河的水引上来,灌溉这些旱田。否则,就算河堤固若金汤,今年淮南依旧要颗粒无收,饥荒难免。”
周虎放下枪,凑过来瞥了两眼,眉头又习惯性地拧起:
“这大轮子?靠着水流自己转?就能把水弄到那么高的田里去?听着就不靠谱!别费了半天劲,它纹丝不动,白白浪费木料人工!”
“你跟我来!”林睿颖也不多争辩,直接拉着周虎的胳膊,将他拽到了那片龟裂的旱田边。
他蹲下身,抓起一把干得如同沙砾的泥土,任由它们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你看看!地已经干成这样了!再不下雨,或者没有水灌溉,最多十天,这些庄稼就全完了!造水车是眼下最快、最有效的法子。工匠我已经联系好了,都是本地最好的木匠。”
周虎看着眼前这片了无生气的土地,又看了看林睿颖因急切而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那里面是一种他不太熟悉、却又莫名觉得可靠的执拗。他沉默了片刻,终于点了点头,声音闷闷的:“……行。需要什么木料,我去弄。”
工匠们很快被召集起来,在水流相对平缓的河段开始了水车的建造。
巨大的木制骨架逐渐立起,吸引了不少村民围观。
然而,就在水车主体框架初具规模的当口,麻烦来了。
十几名村民,在一个须发皆白、面色黝黑的老农带领下,拿着锄头、铁锹,气势汹汹地围了过来,脸上写满了警惕与不满。
“停下!都给我停下!”那老农声音洪亮。
还带着浓浓的乡音,挥舞着手中的锄头,“不能造这玩意儿!俺们听说了,这水车一转起来,能把河里的水都抽干喽!到时候俺们下游的村子喝什么?用什么?你们这些当官的,只顾着自己立功,不管俺们老百姓的死活!”
“胡说八道!”周虎见状,立刻提着枪上前,横身挡在水车框架前,声若雷霆,“这水车是用来引水浇地的,能抽多少水?还能把一条河抽干了?你们别听风就是雨!”
村民们被他那煞气腾腾的样子吓得后退半步,但情绪更加激动,七嘴八舌地吵嚷起来,说什么的都有,现场顿时乱成一团。
有人甚至试图绕过周虎,去推搡那些工匠。
林睿颖赶紧上前拉住眼看就要暴走的周虎,低声道:“别动手!跟他们硬来没用!”
他转向情绪激动的村民,提高了音量,试图解释水车的工作原理和取水量极其有限,绝不会影响下游用水。
然而,恐慌和误解一旦形成,简单的道理便难以入耳。
无论林睿颖如何耐心解释,村民们就是不信,一口咬定水车会断了他们的生路,甚至扬言要去州府告状。
周虎气得额头青筋直跳,牙齿咬得咯咯响,却被林睿颖死死拽住胳膊,拖到了远离人群的田埂上。
两人并肩蹲在干裂的泥土上,看着不远处那个带头的老农,他并未参与吵闹,只是蹲在自家田头,望着那些濒死的庄稼,一遍遍徒劳地用手扒拉着干硬的土块,浑浊的老眼里满是绝望与哀伤。
“大爷的……”周虎低骂了一声,胸中的火气像是被这无声的绝望浇熄了大半,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来,“现在怎么办?总不能真跟他们打一架。”
林睿颖目光扫过那些激动而又茫然的村民,最终落在那位沉默的老农身上,沉吟片刻,道:
“光靠嘴说不行,得让他们亲眼见到好处,消除疑虑。我今晚回去就把图纸再改改,把汲水的竹筒口径缩小三成,这样单次取水量更少,更能说明问题。”
他顿了顿,“你……你去村里找那位领头的张老伯,还有,我打听过了,他们村猎户队的首领说话很有分量。”
“你去跟他聊聊,把造水车的好处,特别是对他们村那片高地的旱田有什么具体好处,跟他说清楚。只要他能点头,其他人就好办了。”
当夜,客栈的房间里,烛火燃至三更。
林睿颖伏在案前,对着图纸精修细改,反复计算着水筒大小与汲水效率的平衡点,手指冻得有些僵硬,却毫不停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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