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虎手足无措地看着怀里瞬间堆满的食物,那沉甸甸的重量几乎让他抱不住。
他低头,看见一个瘦小的女孩,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将一串用彩线编的、歪歪扭扭的平安结塞到他沾满泥灰的大手里,细声细气地说:“将军,给你,保佑你平平安安。”
周虎觉得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鼻尖有些发酸。他受过无数次伤,流过很多血,从未掉过一滴泪。
可此刻,面对这质朴到极致的情意,他竟有些眼眶发热。
他笨拙地摸了摸那女孩的头,想说点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能用力地点了点头。
林睿颖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他怀里也被塞满了东西,一个老妇人还将一只拼命扑腾的母鸡硬塞到他臂弯里,他抱着那沉甸甸、热乎乎的生命,僵在原地,哭笑不得。
他素来喜洁,此刻却被鸡毛沾了满身,可他看着老妇人那布满皱纹、却洋溢着真挚笑容的脸,那句推拒的话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他抬头,望向周虎。只见那平日里嚣张跋扈的莽夫,此刻正抱着一堆鸡蛋馍馍,对着那块匾额傻笑,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眼神亮得惊人。
阳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和那显得有些憨傻的笑容,竟莫名地……有些顺眼。
林睿颖心中微微一动,一种难以言喻的暖流悄然划过心田。
他垂下眼睫,掩饰住眸中一闪而过的情绪,再抬眼时,已恢复了平日的清冷模样,只是耳根处,悄悄爬上了一抹不易察觉的淡红。
“字写得丑死了,”他低声嘟囔,声音不大,却足以让身旁的周虎听见,“这金粉描得也不匀,还好意思挂出来?”
周虎正沉浸在一种前所未有的、被需要被认可的满足感中,闻言立刻扭过头,浓眉倒竖:
“你懂个屁!这是百姓的心意!再丑也比你那鬼画符的算学符号好看一万倍!”
“粗人识得几个字?也敢品评字画?”林睿颖反唇相讥,抱着母鸡的手臂又紧了些,那母鸡不适地“咕咕”叫了两声。
“老子就品评了!怎么着?”周虎梗着脖子,把怀里的鸡蛋往上掂了掂,一副“有本事你来打我”的架势。
周围的百姓看着这两位刚刚还被他们奉若神明的“恩公”,转眼间又像孩童般吵得不可开交,先是愣住,随即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那笑声驱散了最后一丝悲伤和凝重,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烟火人间的温暖。
陈老丈也捻着胡须笑了,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像一朵盛开的菊花。
“二位将军和先生,真是一对妙人。”他感叹道,语气里满是慈爱。
当夜,月华如水,静静流淌在已然平静的淮水河面上。
修复一新的河堤像一道沉默的脊梁,守护着两岸安眠的土地与人家。
周虎拎着一壶当地百姓送的、自家酿的米酒,找到独自坐在河堤一隅的林睿颖。
后者正望着波光粼粼的河面出神,侧影在月光下显得有些单薄。
“喏,”周虎把酒壶递过去,粗声粗气地说,“尝尝,土酒,劲儿大,别一口呛死。”
林睿颖回过神,瞥了他一眼,没接话,却伸手接过了酒壶。拔开塞子,一股醇厚又略带辛辣的酒香弥漫开来。
他仰头灌了一口,火辣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暖意迅速在四肢百骸扩散开,驱散了夜间的寒意。
周虎在他身边坐下,抢过酒壶也灌了一大口,满足地咂咂嘴。
“痛快!”他抹了把嘴角,看向林睿颖,“今天……感觉还挺不赖。”
林睿颖没看他,目光依旧落在河面上,声音淡淡的:“不过是尽了本分。”
“嘿,你这人……”周虎习惯性地想刺他两句,可话到嘴边,看着对方被月光勾勒得格外清晰的侧脸线条,那平日里觉得碍眼的清高,此刻竟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执拗与认真。
他顿了顿,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转而道:“喂,死书呆子,以后谁再敢说你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书生,老子第一个揍扁他!你……你比朝堂上那些只会耍嘴皮子的官儿,强多了!”
这话说得别扭又生硬,与其说是夸奖,不如说更像是一种宣告。
林睿颖握着酒壶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依旧没有转头,夜风吹拂起他额前的碎发,遮住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波澜。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周虎以为他又要说出什么刻薄话时,他却只是极轻地哼了一声,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吹散:
“谁要你护着?多管闲事。”
然而,他握着酒壶的手,却不着痕迹地往周虎那边稍稍挪近了些。
周虎嘿嘿一笑,也没戳破,拿起自己的酒壶,重重地往林睿颖的酒壶上一撞。
“当!”
清脆的撞击声在寂静的河堤上传开,混着潺潺水声,显得格外清晰,又格外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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