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钦赐的宅院坐落在京城东隅,离威远郡王府不远,三进三出,青砖黛瓦,朱漆大门,甚是气派。
尤其让周虎和林睿颖都暗自满意的,是那个带着月亮门、连接着主屋的独立小院,以及院旁那间宽敞明亮、南北通透的大书房。
这日,家具陆续搬入。
周虎摩拳擦掌,指挥着家丁将他心爱的兵器架——一个用硬木打造、上下三层、能摆放长短兵刃的庞然大物——吭哧吭哧地抬进了书房,占据了整整一面东墙。
他又亲自将玄铁枪、常用的长枪、备用腰刀,甚至还有几把造型各异的弓,一一擦拭干净,郑重其事地摆了上去。
看着寒光闪闪的兵刃整齐列队,他满意地拍了拍手,仿佛这书房已成了他专属的演武厅。
恰在此时,林睿颖指挥着另一批人,抬着十几个沉重的大书箱走了进来。
一见书房内景,他清俊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周虎!”他声音冷得能掉下冰渣子,“你这是什么意思?”
周虎正欣赏着自己的“杰作”,闻言回头,理直气壮:“什么什么意思?摆我的大家伙啊!这么大书房,空着不是浪费?”
“这是书房!”林睿颖指着那占了大半江山的兵器架,指尖都在发颤,“是读书写字、存放典籍的地方!不是你的兵器库!你把墙都占满了,我的书架往哪里放?我的书往哪里摆?”
他带来的书箱还堆在门口,像一座沉默的小山,散发着淡淡的墨香和旧纸特有的味道。
周虎叉着腰,浑不在意:“那边不是还有地方吗?”他随手一指西墙,“够你摆好几个书架了!”
“胡闹!”林睿颖气得上前几步,“东西要对称,布局要合理!你那边摆得满满当当,我这边挤挤挨挨,成何体统?”
“再者,兵刃乃凶器,煞气重,与书香墨韵格格不入,放在一处,简直是……是亵渎!”
“放你爷的狗……!”周虎差点又爆粗口,硬生生忍住,瞪圆了眼睛,“老子的枪怎么就是凶器了?它杀过蛮子,护过百姓,比你这堆破纸片子干净高贵多了!还煞气?老子看是你心里有鬼!”
“万一晚上有贼人摸进来,老子随手就能抄家伙,还能保护你这弱书生!你还不领情?”
“谁要你保护!”林睿颖被他这番歪理气得脸色发白,“我有祁师叔赐的‘义’字剑!再者,京城治安良好,何来贼人?分明是你强词夺理,胡搅蛮缠!”
“你说谁胡搅蛮缠?”
“说的就是你!”
两人在书房中央对峙着,像两头发怒的幼兽,互不相让。
搬东西的家丁们面面相觑,放下东西不是,不放也不是,尴尬地站在原地。
“好!好!”周虎见说不过他,恼羞成怒,指着林睿颖的鼻子,“这书房是陛下赐给咱们俩的!就有我一半!我的枪,非摆在这里不可!有本事,你就把它们扔出去!”
林睿颖胸口剧烈起伏,知道跟这莽夫讲不通道理,干脆不再废话。
他转身,对家丁们冷声道:“把我的书架,抬进来!就放在中间!”
家丁们看向周虎,周虎怒吼:“我看谁敢!”
家丁们吓得一哆嗦,更不敢动了。
林睿颖见状,更是火冒三丈。他不再指望别人,自己走到门口,试图去搬一个看起来稍小的书箱。
那书箱是紫檀木所制,极为沉重,他咬紧牙关,白皙的手背上青筋都凸了起来,才勉强将箱子挪动了一点点。
周虎抱着胳膊,冷眼旁观,嘴角带着一丝嘲讽的笑:
“就你这二两力气,还是省省吧,别闪着腰,又怪老子没提醒你。”
林睿颖憋着一口气,不理他,继续用力。
可他高估了自己的力气,也低估了箱子的重量,脚下一个踉跄,箱子脱手,“咚”地一声砸在地上,他自己也差点摔倒。
周虎吓了一跳,下意识想伸手去扶,可见林睿颖很快稳住身形,又立刻收回了手,继续摆出那副看好戏的臭脸。
林睿颖看着地上沉重的书箱,又看看周虎那得意的样子,一股前所未有的委屈和愤怒涌上心头。
他猛地直起身,不再试图搬书,而是冲到周虎那威风凛凛的兵器架前,伸手就去抓那杆他最宝贝的玄铁枪!
“你干什么!”周虎大惊,一个箭步冲过去阻拦。
“把你的破铜烂铁扔出去!”林睿颖也是气疯了,死死攥住枪杆不放。
“你敢!”
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不是为了伤人,只是为了争夺那杆玄铁枪的控制权。
周虎力气大,林睿颖却异常执拗,十指紧紧扣着冰冷的金属枪杆,指甲都因用力而泛白。
他们拉扯着,推搡着,脚下踉跄,撞翻了旁边的桌案。
那桌案上,恰好放着一方刚刚研好墨的端砚,是林睿颖带来的心爱之物。
“哐当——!”
砚台被撞翻,饱满的、乌黑浓稠的墨汁如同挣脱牢笼的猛兽,泼溅而出,劈头盖脸,毫无差别地浇了扭打在一起的两人满身满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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