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周虎只觉得脸上一凉，随即是浓郁的墨臭钻入鼻腔。
他下意识地松开了抓着枪的手，抹了一把脸，入手一片粘腻乌黑。
他看向对面的林睿颖，只见对方那张素来清雅白皙的脸上，此刻如同打翻了染缸，从额头到下巴，覆盖着一层不均匀的墨色。
下巴上汇聚的墨汁还在滴滴答答地往下落，活像突然长出了一把滑稽的黑胡子。
那双总是带着疏离和嘲讽的眸子，在乌黑的底色映衬下，惊愕地圆睁着，显得格外……呆滞。
林睿颖也愣住了。他能感觉到冰凉的液体顺着脸颊轮廓滑落，能闻到那刺鼻的味道。
他看着周虎，对方额头上被自己抹开了一大片墨迹，像块不规则的黑胎记，配上他那同样写满惊愕和茫然的表情，简直……惨不忍睹。
两人僵立在原地，如同两尊刚刚出土的、造型奇特的泥塑。
寂静中，不知是谁先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压抑不住的抽气声。
随即——
“噗嗤……”
“哈哈……哈哈哈……”
周虎率先忍不住，指着林睿颖的脸，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大笑，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飙了出来，虽然混着墨汁也不知道是泪是墨。
“哈哈哈！林睿颖！你……你现在好像……好像戏台子上的丑角！哈哈哈哈！”
林睿颖看着他笑得肆无忌惮的样子，再看看他额头那块硕大的“黑记”，原本的愤怒和委屈，竟奇异地被这荒诞的一幕冲淡了不少。
他想维持冷脸，可嘴角却不听使唤地向上弯起，最终，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只是声音低了许多，带着无奈和自嘲。
“你也好不到哪里去……”他指着周虎的额头，声音里带着未散的笑意和一丝哽咽，“像个……没开脸的灶王爷……”
两人看着彼此的狼狈相，笑得停不下来，刚才的剑拔弩张早已烟消云散。
这时，闻讯赶来的林逐欢站在书房门口，看着里面两个“墨人”指着对方笑得东倒西歪，满地狼藉，先是愕然，随即也忍俊不禁，摇头叹道：
“你们两个……都多大了？为个书房争成这样，还弄得……啧啧。”
周虎和林睿颖这才止住笑，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林逐欢走进来，看了看被兵器架占去的东墙，又看了看堆在门口的书箱，想了想，指着书房正中央的空地：
“这样吧，在此处设一张棋枰。你们二人，谁棋艺高，日后这书房的布置，便多听谁的。如何？”
这倒是个公平或许对周虎来说其实并不公平的办法。
周虎虽然觉得自己棋艺不精，但也不愿示弱，梗着脖子道：“下就下！怕你不成！”
林睿颖自然没有异议。
于是，下人赶紧收拾了残局，搬来棋桌棋凳。
两人洗净了脸费了好几盆水，换了干净衣袍，对坐于棋枰两侧。
然而，周虎那点粗浅的棋艺，在林睿颖面前简直不堪一击。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他的黑子已被白子杀得七零八落，溃不成军。
周虎盯着棋盘，眉头拧成了疙瘩，额头上那块没完全洗掉的淡淡墨迹似乎都在诉说着他的焦躁。
他捏着一颗棋子，举了半天，也不知该落向何处。
林睿颖端坐着，指尖拈着一颗白子，神色从容，甚至带着点看好戏的悠闲。
“快点。”他催促，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促狭。
周虎被他催得心烦意乱，眼看败局已定，一股无名火起，突然伸手，“哗啦”一声，将整个棋盘掀翻了！
黑白棋子如同雨点般噼里啪啦落了一地，四处滚动。
“不算不算！”周虎跳起来，耍赖道，“这局不算！你肯定耍赖了！老子没看清楚！”
林睿颖看着满地乱滚的棋子，倒也没生气，只是慢悠悠地站起身，俯身去捡拾散落的棋子，语气平淡无波：“棋艺差便认输，掀棋盘算什么本事？莽夫行径。”
“你说谁莽夫！”周虎像被踩了尾巴。
林睿颖不答，只是仔细地将一颗颗棋子捡回棋盒。
周虎瞪了他一会儿，见他不再理会自己，也觉得有些无趣，讪讪地摸了摸鼻子，也蹲下身，笨手笨脚地帮着捡棋子。
捡着捡着，两人的目光偶尔会在散落的书本和兵刃之间相遇。
周虎看到林睿颖之前试图搬动的那箱书散开了几本，露出里面密密麻麻、却工整清秀的字迹。
林睿颖则看到周虎那杆被两人争夺、此刻静静靠在墙角的玄铁枪，枪缨似乎在那场混战中松散了些。
莫名的，谁也没再提书房归属的事。
后来，那兵器架依旧立在东墙，林睿颖的书架也安然摆放在了西墙。
只是在那书房中央，多了一张棋桌。
周虎依旧时常在那里擦拭他的宝贝兵刃，林睿颖也依旧在那里埋首书海。
有时周虎看不懂兵书，会凑过去问，林睿颖虽然嘴上嫌弃，却也会放下笔，给他讲解几句。
有时林睿颖写字手腕酸痛，周虎会默不作声地递过去一杯刚沏好的、温度正好的热茶。
那场墨汁泼就的闹剧，和那盘未下完的棋，仿佛一道奇异的分界线。
争吵依旧，斗嘴不断，可某些东西，就在那黑黑白白、混杂交错的印记里，悄然改变了。
喜欢将军，别躲！世子又来撩了请大家收藏：(m.38xs.com)将军，别躲！世子又来撩了三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