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月的光辉刚漫过黑齿镇的断墙,就变得像浸了血的冷油 —— 沾在皮肤上时,不是寻常的凉,是带着黏腻的阴寒,顺着衣领往骨缝里钻。韩惊羽(张大凡)裹紧灰布斗篷,沿着北方那缕若有若无的混沌共鸣,在魔域红褐色的冻土上跋涉了整整四日。鞋底早磨穿了洞,粗布袜裹着的脚掌蹭过碎石时,能觉出刺骨的疼;衣袍下摆沾着的魔尘被风吹干,一抬手就簌簌往下掉,混着股化不开的腐腥,连呼吸都得借着混沌之气滤过,才敢大口吸入。
途中避过三股游荡的低阶魔物:两拨是啃食尸骸的魔蚁群,黑压压的虫潮爬过冻土时,地面都在轻微震颤,蚁螯嚼碎骨头的 “咔嚓” 声隔着半里都能听见;还有一头瞎眼的魔熊,皮毛上沾着未干的黑血,嘶吼着撞向岩石,震得碎石飞溅 —— 他都借着《太阴敛息术》贴地潜行,连混沌之气都压得比芥子还沉,像片真正的枯叶,混在荒原的风里,没被任何魔物察觉。远处掠过几座比黑齿镇更破败的聚集地,木栅栏歪扭得像被啃过的骨头,连屋顶的魔鳞都透着灰败,显然是被魔潮洗劫过的残墟,他连停顿都未敢,只让神识扫过那片死寂,便继续往北。
直至第五日黄昏,暗血镇的轮廓终于撞进视野 —— 不是黑齿镇那般零散的石屋堆,是真正有城墙的城镇,像头蛰伏在荒原上的巨兽,连呼吸都透着股压迫感。
暗红色的巨石垒砌的城墙高逾三丈,石缝里嵌着的碎骨泛着暗黄,有的是魔物的利爪,有的是人族修士的指骨,被岁月磨得发亮;墙面上布满刀劈斧凿的深痕,还有暗绿色的腐蚀液痕迹,沾在石面上发黏,指尖一碰,能闻到股类似烂铜的腥气。城门口的卫兵穿着统一的黑皮甲,甲片边缘磨得卷了边,甲缝里嵌着的血痂早已发黑,手里的锈铁矛尖还挂着半缕灰褐色的毛发 —— 不知是魔物的,还是人的。他们的眼神比黑齿镇的卫兵更沉,像淬了冰的铁,扫过每个进出者时,都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连呼吸都粗重得像拉风箱。
空气中的魔气浓得能攥出水来,混着股新鲜的血腥味(像是刚有人在巷口厮杀过)、劣质魔酒的酸臭,还有远处铁匠铺飘来的金属熔炼味 —— 那味道带着股焦苦,像烧红的铁浸了血,吸一口都觉得喉咙发紧。镇内的喧嚣声浪早越过城墙涌来,不是黑齿镇那般零散的吵嚷,是无数声音拧成的狂潮:魔宠的嘶吼、铁匠的锤击、赌徒的怒骂、魅魔的娇笑…… 像有无数头凶兽在同时咆哮,震得耳膜发颤。
张大凡下意识拉了拉斗篷兜帽,把 “韩惊羽” 那张刻着风霜的脸埋得更深 —— 颧骨处故意抹了层灰黑的魔尘,连眼角都画了道浅疤,是他在路上用碎石片划的,透着股底层散修的狼狈。他混在入城的人流里,脚步放得滞涩,偶尔还踉跄一下,装出长途跋涉后的疲惫。人流里大多是半魔人和低阶魔修,有的扛着捆干硬的魔草,有的怀里揣着鼓鼓的布袋(想来是刚换的魔晶),还有个独眼的半魔人,胳膊上缠着渗血的破布,走路时疼得龇牙咧嘴,却死死护着腰间的储物袋。
“五块下品魔晶!少一块都别想进!” 城门口的卫兵突然踹了前面一个瘦骨嶙峋的半魔人,声音粗得像磨盘,“磨磨蹭蹭的,想偷溜?”
半魔人吓得一哆嗦,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摸出三枚碎晶,哭丧着脸:“军爷,就剩这些了……”
“废物!” 卫兵啐了口,一脚把人踹倒在泥浆里,“滚!别挡道!”
张大凡看得眼皮微跳,指尖悄悄攥紧储物袋 —— 袋口的绳结故意留得松散,露出里面的劣质魔虫肉干(硬得能硌牙,表皮泛着黑)和三枚完整的下品魔晶。轮到他时,他没等卫兵开口,先把五块魔晶递过去,掌心朝上,姿态放得极低:“军爷,您点点。”
卫兵接过魔晶,指腹粗糙得像砂纸,指甲缝里嵌着黑泥,翻来覆去看了半天,才嗤笑一声:“穷鬼。” 说着,突然伸手扯过他的储物袋,粗鲁地倒在地上 —— 肉干滚出来,沾了层暗红的泥浆;魔晶散在地上,发出 “叮” 的轻响;还有件破了洞的内衫,布料早被魔气浸得发灰。卫兵踢了踢肉干,眼神里满是鄙夷:“就这点破东西?” 见没搜出值钱物件,才挥挥手,像赶苍蝇似的:“滚进去!别在城里惹事!”
张大凡忙蹲下身,手忙脚乱地捡东西,指尖蹭过泥浆时,能觉出那黏腻的触感 —— 混着腐草和血渍,沾在手上凉得像冰,却故意慢了半拍,装出怕卫兵的模样。直到卫兵不耐烦地骂了句,才抱着储物袋,佝偻着背钻进城门。
踏入镇内的瞬间,一幅更鲜活也更残酷的魔域生态画卷,猝不及防地铺在眼前。
街道比黑齿镇宽了两倍,却积着没踝的暗红泥浆 —— 踩进去时,能陷到脚踝,泥浆裹着碎石子硌着脚,还带着股腐味,溅在裤腿上很快就发硬,像结了层壳。两侧的建筑不再是简单的石木混搭,多了些用兽骨和魔鳞搭建的屋舍:有家铁匠铺的门框,是用整根魔熊的脊骨做的,椎骨上还嵌着没拔的箭簇;隔壁的酒馆更夸张,屋顶铺着层完整的裂爪魔狼皮,狼头挂在门楣上,眼睛还圆睁着,獠牙上挂着的血丝早已发黑,风吹过时,狼皮会发出 “哗啦” 的轻响,像在低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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