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任先生,还麻烦您亲自倒茶。”
他捧着茶杯,吹了吹热气。
轻轻喝了一口。
茶水入口,带着一股淡淡的清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焦糊味。
“好茶。” 周木根点了点头。由衷地说。
“比我们山里自己煮的粗茶,好喝多了。”
喝完了茶水。
周木根放下茶杯。
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他站起身。
对着任弋,郑重地拱了拱手。
腰弯得很低。
“任先生。老朽今天来,首先要跟您说一声抱歉。”
任弋有点摸不着头脑。
赶紧扶住他。
“老爷子,您这是干什么。有话好好说,为什么要道歉啊?”
周木根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愧疚的神色。
他的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
犹豫了一下。
才慢慢开口。
“任先生,之前,为了不被人觊觎及追杀。我等对外说的,都是来自于汉中那头的农户。”
“其实,其实……”
他吞吞吐吐的,半天说不下去。
头也低了下去,不敢看任弋的眼睛。
任弋笑了笑,接过了话头。
“其实你们是黄巾军遗孤,对吧?”
这话一出。
周木根猛地抬起头,眼神中充满了惊恐。
他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手紧紧的攥成了拳头,指节都发白了。
“任先生是如何得知的!?”
他的声音都有些发抖。
任弋摆了摆手,示意他别紧张。
“别害怕,我没有恶意。”
“一开始我并不知道,但是有一回去你们的村子里我,就觉得有点不对劲。”
“你们村子的布局,方方正正的。一条主街贯穿南北,作为中轴线。两侧是东西向的小巷。跟军营的布局一模一样。”
“村口还有个用石头垒起来的了望台。站在上面,能看到好几里地外的动静。”
“每家每户的墙角,都留着小小的孔洞。院墙也比普通人家高得多。”
任弋笑了笑。
“再有就是那些年轻人,看着是普通的农民,但是走路的姿势、身上的气质,都有些沙场之气。”
“还有他们握锄头的手上,都有常年握兵器留下的厚茧。”
“上次我去的时候,正好看到几个年轻人在打谷场练枪。那动作,是标准的军阵枪法。不是普通的庄稼把式。”
“再仔细思索一下,汉中、军队、遗孤,思来想去就,只有黄巾军符合了。”
周木根听完。
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紧绷的身体,也放松了下来。
他再次对着任弋拱了拱手。
脸上露出了佩服的神色。
“任先生智慧广大,老朽佩服。”
任弋摆了摆手。
“这没什么,都是些细枝末节罢了。”
“来到了邓县,便是邓县人了。不管你们以前是什么身份,在这里,都一样,都是普通的老百姓。”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不用再提了。”
“想必,之前那些乡亲拿下邓县主官,背后也是你们相助吧。”
周木根点了点头,坦然承认了。
“是的,任先生明察。”
“那天,我看到山下的乡亲们,都拿着锄头镰刀聚集在一起,便意识到肯定有大事发生。”
“我知道那两个狗官,平日里作恶多端,老百姓早就恨透了他们。”
“我怕乡亲们吃亏,便让村里的二十多个青年人,带着我们藏起来的刀枪下山襄助。”
“我家小子周虎,带着几个人守在县衙的后门,一刀砍断了吊桥的绳索,拦住了好几个想骑马逃跑报信的狗腿子。还活捉了那个作恶多端的县尉。”
“不然,恐怕还没那么容易拿下县衙。”
任弋对着周木根,郑重地抱了抱拳。
“多谢老爷子,多谢各位乡亲。要不是你们,恐怕还会有更多的人牺牲。”
周木根赶紧摆了摆手。
“任先生言重了,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那些狗官,不仅欺负乡亲们,也欺负我们。我们早就想收拾他们了。”
“这么多年了,我们终于能光明正大的,跟那些欺负我们的人,算算账了。”
任弋笑了笑,给周木根的茶杯里续上了水。
“老爷子,那您今天特意过来,除了跟我道歉,还有别的事吧?”
“有什么话,您尽管说。只要我能办到的,一定帮忙。”
周木根看着任弋,眼神无比真诚。
“任先生,在邓县住的这几年,我真真切切的看到了以前只在张将军梦中见过的那个世界。”
“路不拾遗,夜不闭户,人人积极向上,安居乐业。”
“老百姓有自己的地种,有饭吃,有衣穿,孩子能上学,生病了能看医官。”
“没有人欺负人,没有人剥削人,大家都是平等的。”
老人的声音,有些哽咽。
他抬起袖子,擦了擦眼角。
“我活了这么大岁数,打了一辈子仗,逃了一辈子难,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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